“一派胡言!”女子冷笑,“府上素日饮食常有此物,岂会有问题?”
岳翎抬头,目光直直落在那碗汤上:“敢问夫人,这松茸可是伞盖边缘带紫纹,伞柄底部有网状鳞片?”
女子一怔:“是又如何?”
“那就对了。”岳翎深吸一口气,转向周成礼,“大人,那不是松茸,是紫纹鹅膏菌。一种形似松茸的剧毒之物。”
“你胡说!”女子有些惊慌,“大人入口之物均有银针验毒,岂可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那是因为此物寻常银针验不出,”岳翎冷静阐述,“其毒素只在高温久炖后,与禽类脂肪相融才会显现。”
一片静滞。
周成礼缓缓放下手,垂眸凝视她:“你如何证明?”
前世有关菌物的记忆奔涌而来:“取此汤半碗,喂于活禽。若是紫纹鹅膏,半个时辰内,禽类必会抽搐呕吐。”紧跟着补充,“此毒伤肝,禽类反应比人更快。”
“若验出来无毒呢?”女子声音发颤。
“奴甘受任何责罚。”岳翎伏地,掷地有声。
周成礼沉吟片刻,忽而击掌,门外闪进一名侍卫。
“按她说的试。”他瞥了眼汤盅,又补了句,“抓只鸽子,要精神头好的。”
侍卫领命端汤离去。
等待的半个时辰,书房里落针可闻。那女子脸色渐渐苍白。
岳翎跪得膝盖生疼,却不敢动。她感到周成礼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审视。
终于,侍卫疾步返回。手中拎着的鸟笼里,那只灰鸽正剧烈抽搐,喙边还挂着白沫。
“大人,鸽子两刻钟开始呕吐,”侍卫顿了顿,“现已奄奄一息。”
女子惊慌失措瘫软在地,脱口而出:“不可能!那菌是丞相派人专门送来的,说是极其珍贵的雪山松茸......”
兀地噤了声。
周成礼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
“可惜了。”惋惜轻叹。
女子泪如雨下,无声嗫嚅。
周成礼也不逼问,起身对侍卫道:“带如夫人去别院叙话。”
语气稀松平常,却让女子抖若筛糠。
人被带走了。
须臾间,书房里只余两人。
周成礼回身,看向仍跪着的岳翎。
晌午的阳光高高爬上窗棂,照亮了少女低垂的侧颜。
身形过于单薄,肌肤又过于苍白,是平凡到有些寡淡的长相。
他第一次认真看她。
“起来。”
岳翎踉跄起身,腿麻得差点又跪下。
“小骗子,你叫什么?”
“......奴婢岳翎。”
“岳翎。”周成礼重复一遍,走回案后坐下,“倒是个意外收获,你懂菌物?”
“奴婢自幼在山野长大,认得些菌菇。”她小心斟酌着用词。
周成礼抬眼,凤眸带上一丝温润:“先皇后生前也沉迷研究菌物。她在皇宫内的韵苑曾设过蕈园,还著过一本蕈书。”
顿了顿,面带憾色,“可惜焚于宫火。”
机会来了!岳翎心跳加速。
“大人。”她听见自己说,“若您信得过,奴婢愿去韵苑看看。菌物虽死,但根植的土壤、伴生的草木......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
周成礼轻叩案几,每一声都仿若敲在心尖上。
“伶牙俐齿,心思也活络。”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这番话是谁教的?或者换种说法......你背后之人,有何企图?”
岳翎俯下身去,深吸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大人,奴婢做事但凭本心,并无背后之人。”她逼自己抬起头,眼中映出光芒,“大人不信奴婢,是应当的。毕竟大人当日也并非真心要救奴婢和冬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