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间,她已经打湿了帕子,叠成小块,自然而然地递给他。
见对方一动不动,只以为是看不见。顿时心生怜悯,小心翼翼地举起帕子,贴在了男人白玉般的脸颊,轻轻向上擦拭。
这鼻梁这般高,离得远了就够不着,便踮脚凑近了一些。呼吸均匀又舒缓,若有似无地拍在男人颈边,带着少女独有的温度。
离得近了,一股子甜腻钻到鼻腔。
脑海中突然浮现什么,脱口而出,“半生醉?”
男人面色一沉,兀地抓住手腕。
“哎呀!你,你还说自己不是登徒子?快放手,抓疼我了!”她挣扎道。
“你身处深宫大内,怎会熟悉此等腌臜之物?”男人瞬间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彷佛她答错一个字就要捏死她。
心里咯噔一下。
我也不知道啊大哥!我要说是这脑子它自己想的,你信吗?
她急中生智:“那是因为我娘亲是外面......楼里的,无路可去又不想我步她的后尘,这才将我送入宫里做个使唤奴婢。这半生醉有床榻助兴之效,别人不知,我又岂会不知?”
说到这,彷佛触及了伤心往事,眼泪串珠般落了下来,委屈极了:“娘亲定没料到,即便是入了宫,为奴为婢也就算了,帮个贼人还要被言语羞辱,呜呜呜......”
男人原本神色郁郁,听到贼人二字,不怒反笑:“原竟是我的不是。”又忍不住反击,“真是人不可貌相,先前说你这小小年纪就懂得偷人,倒是小瞧你了。不若跟我回府,教教我那群不成器的如夫人侍夫之道?”
话音未落,两人俱是一静。
她心下惶恐,生怕自己被掳走。眼下这男人瞧不见自己一身太监装扮,如若纠缠到了明处,被明眼人发现,再牵连方才弑君之事......恐怕凶多吉少。
对方松了手,她吐了口气,轻揉手腕,悄悄打量了下男人神色。
“想必你已解了药性,那......我便走了?”试探着询问。
见对方没有搭理,便蹑手蹑脚捡起帽子。犹疑半晌,大着胆子开了门。念及今后可能再没机会见着此等的美人,她偏过脑袋最后看了一眼,消失在夜幕里。
“公子,”蛰伏已久的暗卫悄无声音地落下。
男人抬手,懒洋洋地接过暗卫递来的匣子。
开关轻启,洒下一室银辉,竟是颗巴掌大的夜明珠。
片刻前暗淡无光的凤眸,此刻若一汪秋水,明亮温润。衬得一身身段气度,更显风流无双。
男人拈着夜明珠,似月下谪仙,漫不经心地踱步到软榻旁。
暗卫利索掀开层层锦帷,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软榻上,瘫软了一位约莫二十五六的丰腴少妇。像是被点了穴,动弹不得。此刻正面色潮红,双眼迷离。衣衫辗转间被自个拉扯到肩下,露出大片雪肤。
媚眼如丝,斜觑到面色如常闲闲玉立的男人,少妇满眼的屈辱和怒火化作了泪水,摇摇欲坠,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男人嫌弃地撇开眼,抬抬手指。
暗卫利落解开少妇的穴道,复隐去身形。
少妇瞬间娇喘连连,“周郎......周郎,本公主......只是欲成就你我二人好事,稍下了点药在那茶水......你若早些乖乖从了本公主,也不用今次让本公主费心,在宫宴上做手脚......”
男人嗤笑一声,凤眸低垂,像看一个物件,“芈芝公主,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似是忆起什么有趣的事,嘴角上翘,含情目染上几分温柔,“偷人?”
“你!”
似是再不耐与她纠缠,男人转身。
“给她拎两个宫宴外的马夫。要强壮点儿的,我看丞相家的就挺好,”声音温和而疏离,由近及远,“多下几副猛药,咱们公主喜欢得紧。”
“周成礼你!......”
掩上门扇,隔绝了屋里的撒泼叫骂。
周成礼站在屋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息,慢条斯理地摘下额间药帕。帕子略微还有些湿润,散发着药香。
“越风,”他轻捻帕子,懒洋洋道,“去查下刚才的小姑娘。”
“是,公子,”旁边的影子一顿,似有些迟疑。
“说。”
“公子,那个姑娘,”越风感觉额角隐隐有汗冒出,“看装束是个太监。”
周成礼一顿,神色若有所思。
半晌,眉眼舒展开来,声音含笑,似有若无。
“小骗子。”
她这边,一番波折后,终于顺利躲进了刚刚无人把守的寝殿。
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才稍稍定下心来。
万籁俱寂,红烛暗香,引出了心头五味杂陈的情绪。
“喂,有人吗?”想到脑海中刚刚冒出的念头,她心中有了个诡异的猜测。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
作为菌物学家的自己,跟随孢子科研队夜探哀牢山,寻找珍稀菌种发光真菌。她清晰得记得自己搜寻良久,终于隐隐看到了发光源,正迫不及待想上前查看时,脚下突然一空,失足感袭来......
等再次醒来时,就已经这样了。
“我在。”良久,耳边居然真的响起了机械音。
她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