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她如遭雷劈般外焦里嫩。
咫尺的荷花池仿若星河,远处朱檐下传来丝竹之声,好一派心醉神迷的宫宴盛景。
若不是此刻面前正躺着具奄奄一息的男性躯体。
若不是其衣袍上还绣着明黄色的沧海龙腾。
若不是自己的双手仍高举着石块。
凉风习习,把她的心吹得哇凉,也吹回了神志。她猛地弹起,奔到荷花池畔,将烫手的石块沉了潭。
随着咕咚一声闷响,她盯着水中映出的内侍身影,心中哀嚎。
看眼下这阵仗,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无非是前身这个小太监行了凶,赶上自己倒霉穿过来,抗了这口镶金大锅。
按捺住怒火,她定了定神,迅速捕捉到一众逼近的脚步声,低声咒骂了一句。
晦气!一旦被抓住,小命休矣。
电光火石间,她连滚带爬钻进脚边一条隐蔽小路,仓皇逃开。
脚步声渐远,眼看一座无人把守的萧瑟宫殿近在咫尺,她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运气还不算太差。
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钻进去再说,身侧雕花小门悄然开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迅速闪现,将她拎了进去。
门扇立时紧闭。
屋外寂静无声。
门扇后,却是另一番天地。
一片漆黑中,只听得到她惊颤的呼吸声。
瑟瑟发抖如小鸡仔,紧紧嵌合在一个结实的胸膛里。嘴巴和身体都被牢牢禁锢,分毫动弹不得。
手的主人身量颀长,气势凌冽。
老天奶,这又是遇上哪位大佬了?她绝望至极。
惊慌之下,头上的太监帽悄然掉落,一头青丝散下。许是意外手中竟是个少女,大手微怔。
“姑娘可否略施援手,帮在下一个小忙?”男人附耳低语。
“什,什么忙?”她声如蚊蚋。
猛地想到了什么,“你!无耻之徒......浪荡子!偷人竟胆敢偷到宫里来了!”面色涨红,正义凛然。
气愤之下忘却了害怕,倏忽抬头,却哑然失声。
眼前这分明的锁骨,雕琢的下颌,和紧抿的玉唇......好一个妙人儿。
“那些人是来追你的?”眼前人嘴角倏忽上翘,眼尾染上了一抹艳色,冷峻的气势荡然无存,“不过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偷人?”
失神盯了会儿眼前上下滚动的喉结,她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想自己活了两世,上一世痴迷菌物研究,到死前还没谈上恋爱。这一世倒好,一开局就搁这举世无双的妙人儿怀里讨论偷情。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害羞?”神游天外之际,妙人儿扶额轻笑,随即收敛了几分,“姑娘莫慌,在下并非登徒子,”他掏出一方帕子,温声道,“只是眼下陷入困顿,万般无奈之下才将姑娘牵扯进来,实乃非......”
“说人话。”她面无表情。
“我中了迷药,需寻清水将这方药帕浸湿敷面,方可压制。”男人脱口而出,心下却是一惊。
“行吧,”她挣开怀抱,心下还有些不舍。这胸肌,这触感,隔着料子都......转念,暗骂自己色中饿鬼。
接过帕子,谨慎地走开两步,眼风斜扫。
啧啧,远看更是眉如远山,眼若......沉潭?
这妙人儿竟是个貌美瞎子?
难怪要随手抓了自己解药,竟是自个看不见。
她胆子大了些,想着既看不见自己,便光明正大地细细打量。
这一打量,就更移不开眼了。
天青色窄袖锦袍,袖口镶金嵌玉,腰间的青玉带挂着祥云墨翠,说不出的尊贵雅致。墨发用玉簪挽上去一半,睫毛低垂,似鸦羽般在鼻梁上投下诱人的弧度,挠得人心头一痒。
长成了她喜欢的勾人模样。
可惜了,她砸吧了下嘴,遗憾地扫过妙人儿混沌的眼。
“......姑娘?”对方有些迟疑。
她赶紧回神,四下寻找水源。
这屋内烛火昏暗,四周空旷,正中央安置了一巨大软榻,周围粉彩锦帷围了个严严实实,看不真切。
她并未多想,转开脸寻向别处,未曾注意身后男人握紧又松开的扳指。
终在角落小案上找到一铜盆。虽是空的,却也干净,正好拿来盛水。
她犹豫了下,回头询问:“这位妙,嗯,壮士?这里四下无水,我能不能去后面厢房看看,找找水源什么的?”
想着对方兴许会担心自己跑掉,又贴心安抚:“妙......壮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只想苟活,不会翻墙也不会跳井的。这屋子就这一个门,既然被你堵住了,就莫要担心我会跑掉。我去去就回,如何?”
妙壮士眼角抽了抽,却也没发话。
她只当他是默认了,挎着小盆儿一溜烟跑去厢房,还真找到了一缸清水。
松了口气,她急急忙忙舀起,小心端回殿内,没看到男人变化莫测的神态。
他有些诧异,小姑娘是真不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