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云冽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云墨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云冽的脸。那只手,粗糙,冰凉,满是老茧,微微发颤。
“长这么大了。”他说,“我走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大,抱在怀里,轻得像只猫。现在,比我还高了。”
云冽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一直流,流满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你……你一直活着?”
云墨点了点头。
“活着。但不算活着。我在追杀那些余孽,用你猜到的办法。三十年,我杀了他们一百多次。可他们还在转世,还在重生。杀不完,永远杀不完。”
云冽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那些沧桑的痕迹。
“那些转世的人,他们真的是坏人吗?他们记得前世吗?他们这一世,也许是无辜的。”
云墨看着他,目光复杂。
“无辜?轮回教害死的人,有两百多个。那些死去的人,就不无辜吗?他们转世了,重生了,就可以把过去的一切抹掉吗?”
云冽沉默了。
云墨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是不是疯了。也许我真的是疯了。三十年了,我一直在追杀他们,一直在杀他们。我杀得越多,越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是云墨,还是另一个疯子?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云冽。
那是一面小铜镜。巴掌大小,很旧了,镜面发乌,边缘磕碰出许多缺口。和云冽收藏的那面,一模一样。
“这是我从轮回子那里得到的。”云墨说,“它可以照出一个人的前世。你想看看吗?”
云冽接过镜子,低头看去。
镜子里映出的,是他自己的脸。平平无奇,沉静如井。
可那张脸,在慢慢变化。
变年轻,变老,变模糊,变清晰。一张又一张的脸,在他眼前闪过。有男人的脸,有女人的脸,有老人的脸,有孩子的脸。有的笑着,有的哭着,有的面无表情。
最后,定格在一张陌生的脸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道袍,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轮回子。
云冽的手猛地一抖,镜子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
云墨看着他,眼神悲悯。
“你明白了吗?你是轮回子的转世。你是我追杀的那些余孽之一。我追了三十年,最后追到了自己儿子头上。”
云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些案子。想起卷一的剥皮案,阿吉临死前说“镜子里还有别人在看您”。想起卷二的画皮案,那幅画着他的脸的画像。想起卷三的镜中人,影说“你是云冽,你是影,你是无数个自己”。想起卷四的无面人,阿无说“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能回答”。想起卷五的画魂,那个游方道士说“你是我的替身”。想起卷六的换命,那个老婆婆等了三十年的儿子。想起卷七的替身,那个傀儡师说“你以为你就不是替身吗”。想起卷八的梦魇,那个游方道士说“你也是我的替身”。
原来那些话,那些暗示,那些谜语,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是轮回子。
那个害死两百多人的邪教首领。那个让父亲追杀了一辈子的人。
可他也是云冽。那个破了八桩奇案的总捕头。那个救了无数人的好人。
他是谁?
他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