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冽回了趟老家。
老家在青龙城外二十里的一个小村子里,三间土房,一个小院,院里种着几棵枣树。母亲还活着,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种菜、养鸡、纺线,日子过得清苦而平静。
云冽很少回来。不是不想,是不敢。每次看见母亲那双眼睛,他就会想起父亲,想起那个他从没见过的人,想起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缺口。
这次回来,母亲正在院子里喂鸡。她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碗里装着谷子,一边撒一边咕咕地叫。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回来了?”
云冽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一边。
“娘,我问我爹的事。”
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是告诉过你吗?意外。跌下山崖摔死的。”
云冽看着她,看着那双躲闪的眼睛。
“娘,又出事了。死了五个人。他们前世,都死在我爹手里。”
母亲的脸色变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风吹过来,吹动她花白的头发,吹动她打着补丁的衣裳。
很久很久,她才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
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进屋里。
云冽跟进去。
母亲打开柜子,从最深处翻出一个布包。布包很旧了,颜色发黄,边角都磨破了。她把布包递给云冽。
“这是你爹留下的。”
云冽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封信,一张画像,还有一面小铜镜。
他先展开那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清晰,一笔一划都透着力量。那是他父亲的笔迹。
“吾儿云冽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已经走了。不是死,是走。去做一件事,一件必须做的事。
三十年前,青龙城有一个邪教,叫‘轮回教’。他们用转世重生的谎言骗人,敛财害命。爹查了三年,终于端掉了他们的老巢。可他们的首领跑了,那个人叫轮回子,会一种邪术,可以让人带着前世记忆重生。
爹追了他三年,追了无数地方,最后在这座山崖上追到他。可爹杀不了他。他不是人,是一种执念。他会在人心里重生,会在镜子里出现,会在每一个迷失的人身上复活。
爹杀了他的身体,可杀不了他的魂。他的魂跑了,附在了别人身上。爹追了三十年,一直在追那些被他附身的人。
可爹追得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是谁。久到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刚出生的儿子,还没见过。
吾儿,等你长大了,如果爹还没回来,你不要找爹。爹做的事,和你无关。你是清白的,干干净净的。
可如果你遇见了那些人——那些转世重生的人——你记住,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被轮回子的邪术害了,带着前世的记忆,活在这世上。他们不知道自己前世做了什么,他们这一世,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