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回答。她只是继续走,继续看,继续找。
三天。整整三天,她把青龙城走了个遍,看了成千上万张脸,可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
秦老板心疼她,劝她歇歇。她摇头,说:“她就在这儿。我能感觉到。”
第四天,他们走到城南。
那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瓦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巷子口有一个老妇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
那老妇人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她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和裂口,是常年干活的痕迹。她低着头,也不吆喝,就那么蹲着,等着有人来买她的菜。
秦老板的妻子走过巷子口,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那个老妇人。
老妇人感觉到有人看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一个普通的眼神,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可就是这一眼,让秦老板的妻子浑身一震。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老妇人面前,停下。
老妇人又抬起头,看着她,一脸茫然。
“你……你要买菜?”
秦老板的妻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老妇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双手上密密麻麻的皱纹。
然后,她跪下了。
扑通一声,跪在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吓了一跳,手里的菜都掉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秦老板的妻子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姐。”
老妇人愣住了。
“姐,”那年轻的女人哭着说,“姐,是我啊,我是小月!你不认识我了吗?”
老妇人盯着她,盯着那张年轻漂亮的脸,盯着那双泪流满面的眼睛。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街坊都围过来看热闹。
然后,老妇人的手开始发抖。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颤抖着,摸向那张脸。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光滑的皮肤,触碰到那温热的泪水,触碰到那熟悉的眉眼。
“小月……”她的声音发颤,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小月早就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
“我没死,姐,我活着。我投胎了,又活了。”
老妇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还记得吗?”小月握住她的手,“小时候,我们一起在河边洗衣服,你的手被螃蟹夹了,哭了一下午。你还记得吗?爹娘吵架的时候,你总是抱着我躲在柴房里,捂住我的耳朵,不让我听。你还记得吗?我死的那天,你哭得晕了过去,醒来后三天三夜没吃饭。”
老妇人听着这些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些话,只有真正的小月才知道。只有真正的姐姐才知道。
那些童年的记忆,那些只有她们两个知道的秘密,那些刻在骨头里的往事——这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怎么会知道?
除非,她真的是小月。
老妇人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
“小月!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姐妹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有的说这是鬼魂附体,有的说这是转世投胎,有的说这是骗子演戏。说什么的都有。
可那老妇人不管。她只知道,她的妹妹回来了。用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那天晚上,她带着秦老板夫妇回了家。那是两间低矮的瓦房,收拾得很干净。她做了一桌子菜,虽然都是些青菜豆腐,但她做得用心,摆得整整齐齐。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老妇人问小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死的?
小月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死得很惨,很疼,很害怕。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老妇人叹了口气:那就别想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吃完饭,小月去厨房帮忙洗碗。老妇人和秦老板在堂屋里说话。说着说着,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一声惨叫。
他们冲进去,看见小月倒在地上。
她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她的嘴张着,舌头伸在外面,上面有咬破的痕迹。她的耳朵、鼻子、眼睛、嘴里,都有黑色的血正在往外流。
她已经死了。
死之前,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姐,我看见他了……那个杀我的人……”
然后,就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