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是许年的脸。七八岁的许年。眼睛很大，很亮，但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悲伤，是一种……空的、洞的、什么都没有的东西。

“我在捏人。”小孩说，“捏很多很多人。”

云冽看着那些泥人。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排了一排。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每一个都捏得很用心，五官清晰，姿态各异。

“为什么要捏这么多人？”

小孩低下头，轻声说：

“因为这里没有人。村子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我捏这些人，陪着我。”

云冽的心微微一沉。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个村子，确实空无一人。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紧闭的门窗，和那个蹲在地上捏泥人的孩子。

“他们为什么走了？”

小孩没有回答。他继续捏泥人，捏了一个又一个。他的手指很灵巧，捏出来的泥人很生动。

云冽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小孩不会回答了。

然后，小孩开口了。

“因为有一个坏人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那个坏人，会钻进人的梦里，把人吓死。村子里的人一个一个死了，剩下的人，都跑了。只有我，跑不掉。”

云冽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坏人，长什么样？”

小孩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孩子该有的恐惧，是一个被噩梦折磨了三十年的人才有的恐惧。

“他长得很普通。”小孩说，“就像你一样。”

云冽愣住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云总捕头。”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丝笑意。

云冽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穿破旧道袍的人，须发皆白，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穿一切。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神秘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游方道士。

游方道士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