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云冽没有离开。

他在忘忧居坐了一夜，和许年说话。说那些死者，说那些梦，说那些藏在每个人心里的恐惧。

许年给他泡了茶。茶很香，是上好的龙井。他一边喝茶，一边说那些事，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梦。

他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不是他想有，是天生就有。他能看见别人心里的恐惧，能打开那扇通往恐惧的门。

他说，他以前不知道这能力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帮过一些人，让他们面对自己的恐惧，然后变得勇敢。他也害过一些人，让他们被恐惧吞噬，再也醒不过来。

他说，他控制不了这能力。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时候他不想开门，门自己就开了。有时候他想开门，门却打不开。

他说，他怕自己。怕自己的能力，怕自己会害更多的人，怕自己变成一个怪物。

天快亮的时候，许年忽然说：

“云总捕头，你想看看我的梦吗？”

云冽看着他。

“你愿意让我看？”

许年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解脱？是期待？是恐惧？也许都有。

“三十年了，我每天都在做同一个梦。我想让人看看，也许看了之后，我就不用再做了。”

云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好。”

许年闭上眼睛。

云冽也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个村庄。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乘凉，摇着蒲扇，说着闲话。远处是田野，绿油油的，长着庄稼。有牛在田里耕地，有农人在田埂上歇息。

这是一个普通的村庄，普通的午后。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风轻轻的，吹过来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可云冽知道，这是许年的梦。

他往前走，走进村子。

村子很安静。太安静了。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有孩子的笑声，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窗户也关着，像是没有人住。

他走到村子中央，看见一个小孩蹲在地上，正在玩泥巴。

那小孩七八岁，瘦瘦的，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他专心致志地捏着泥巴，捏了一个小人，又捏了一个小人。他捏得很认真，很投入，好像世界上只有他和这些泥人。

云冽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你在做什么？”

小孩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