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人？”

“对。”那人向前走了一步，雷燚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没有自己的脸，从小就没有。我生下来的时候，我娘看见我的脸，当场就吓死了。我爹把我扔在乱葬岗，被野狗啃了三天，居然没死。后来一个老乞丐收养了我，教我用泥巴捏脸，捏好了贴在脸上，就能出去讨饭。可泥巴会干，会裂，每次裂开，都会吓跑施舍的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那双雷燚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继续说，“那个人给了我一张真正的脸皮，教我如何戴上去，如何取下来，如何用不同的脸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缺过脸。”

雷燚握紧刀柄：“那个人是谁？”

无面人微微一笑：“你认识的。他叫镜尘。”

雷燚的心猛地一沉。镜尘——那个镜廊里的画师，那个被云冽师父封印了十五年的人，那个帮助云冽封印了真正镜中人的人。

“镜尘还活着？”

“活着？什么叫活着？”无面人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雷燚一模一样，“他在镜子里，他在镜子外，他在每一个有镜子的地方，又不在任何一个地方。他教我如何成为无数个人，却从来不告诉我，我自己是谁。”

雷燚盯着他：“那些失踪的人，是你干的？”

无面人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需要脸。每张脸都有寿命，戴久了会坏，会烂，会失去光泽。所以我需要新的脸，年轻的脸，漂亮的脸。秀娘的脸很好，我很喜欢。”

雷燚的怒火腾地升起：“你把秀娘怎么了？”

无面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而天真。

“我把她的脸拿走了。人活着的时候取下来的脸，是最好的。有温度，有弹性，戴上之后就像自己的一样。可惜她太疼了，一直在叫，叫得我心烦。所以我只好把她的舌头也拿走。”

雷燚再也忍不住，挥刀扑了上去。

刀光闪过，斩向无面人的脖颈。那人没有躲，刀锋划过他的脖子，却像是划过空气，什么都没有碰到。

无面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正在慢慢愈合。

“没用的。”他说，“我没有身体，只有一张皮。你砍不到我的。”

雷燚收刀，喘着粗气，盯着他。

无面人看着他，忽然说：“你想不想见一个人？”

“谁？”

无面人抬起手，指向正屋深处那面墙壁——那扇“镜门”的位置。

“他在里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