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员外的宅子大门紧闭,封条完好。雷燚让人撕开封条,推门而入。
院子里已经荒芜了,杂草丛生,落叶满地。正屋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隐约可见当日惨案留下的痕迹——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变成了难看的污渍。
雷燚走进正屋,环顾四周。那面巨大的铜镜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但他注意到,墙壁上有一处地方,颜色比周围浅,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过很久。
他走近细看,发现那是一个门的轮廓——和卷三里谢生宅子里的那扇“镜门”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试探着触碰那面墙。指尖传来的,不是冰冷的墙壁,而是一种诡异的、微微弹动的触感,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的皮肤。
他猛地收回手。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雷捕头。”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雷燚猛地回头——
正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身形中等,双手自然下垂,一动不动。但那张脸上——
没有五官。
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光滑的凸起,鼻子的位置是一道浅浅的隆起,嘴巴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整张脸,像一块尚未雕刻的璞玉,又像一个剥了壳的煮鸡蛋。
雷燚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那只手伸向自己的脸,然后——在脸上一抹。
就像抹去灰尘一样,那张无面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五官。
先是眼睛,一双细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然后是鼻子,高挺的鼻梁。然后是嘴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张脸,是雷燚自己的脸。
雷燚的呼吸凝滞了。
那人看着他,用他的脸,他的表情,他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雷捕头,好久不见。”
雷燚拔出刀,刀尖直指那人:“你到底是谁?”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向雷燚,忽然笑了。那笑容,和雷燚平时照镜子时看到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那人说,“有人说我是无面人,有人说我是千面郎君,还有人说我是镜子里的鬼。但其实,我只是一个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