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冽走出镜子的时候,雷燚已经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手中的面具掉在地上,皱成一团,像一张废弃的纸。
“我……我错了。”他的声音沙哑,“我以为我在救他,其实是在害他。那个人骗了我,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云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陌生。
“你的脸,还在镜子里。”云冽说,“我可以帮你拿回来。但你要付出代价。”
雷燚抬起头:“什么代价?”
“指认那个人。说出你知道的一切。然后,去大牢里陪你父亲。”
雷燚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云冽伸出手,按在他的眉心。一股冰寒的内力缓缓注入,雷燚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镜廊里。
镜尘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那是他自己的脸。
“戴上它。”镜尘说,“然后跟我走。”
雷燚接过面具,贴在脸上。面具与皮肤融合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刺痛,随后,他重新看见了自己——在镜中,他的脸回来了。
镜尘带着他穿过镜廊,走到那面主镜前。主镜里,一个人影正在成形,那是穆怀远的脸,穆怀安的脸,云冽的脸,无数张脸重叠在一起,扭曲成一张诡异的画面。
“那就是他。”镜尘说,“那个真正的镜中人。他收集了无数张脸,只为了找到一个可以承载他的身体。现在,他找到了。”
雷燚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忽然问:“他到底是什么?”
镜尘沉默了片刻,说:“他是执念。是所有想变成别人的人的执念,是所有不甘心做自己的人的心魔。他无处不在,只要有镜子,就有他。”
雷燚低下头,喃喃道:“我也是他的执念之一吗?”
镜尘没有回答。
主镜中,那张扭曲的脸忽然开口,声音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云冽的,有穆怀远的,有阿吉的,有谢生的,有雷燚自己的——
“你们以为抓住我了?”那声音笑起来,“我只是一个影子。真正的我,无处不在。只要有镜子,我就不会死。只要还有人想变成别人,我就会重生。”
镜尘的脸色变得凝重。
雷燚看着他,忽然问:“那个代价,云冽付出了什么?”
镜尘的目光微微闪烁:“他用自己的脸,换了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可以彻底封印我的机会。”镜中人替镜尘回答了,“他让我进入他的身体,然后用他的内力,把我困在里面。我现在,既是云冽,也是镜中人。只要我活着,我就出不去。只要我活着,我就不能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