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家出来,云冽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那句话。
“那个人,一直在你身边。”
身边人。六扇门里的人?雷燚?还是别的什么?
他仔细回想十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师父死后,他入了六扇门,从一个普通捕快做起,一步步爬到总捕头的位置。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亲近的,有疏远的,有信任的,有提防的。可谁会是那个戴着师父脸皮的“影子”?
那天夜里,云冽没有回卧房。他坐在案牍库里,翻看着十五年来的所有卷宗,尤其是师父生前经手的那些案子。他一本一本地看,一页一页地翻,直到东方既白。
天亮时,他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师父遇刺前三天,曾经处理过一桩小案子。一个外地来的画师,因为画了一幅“邪画”,被人告到六扇门。师父审问了那个画师,最后没有定罪,只是把画没收了,人放了。
卷宗里没有记载那幅“邪画”是什么,只记录了一句话:“画中有人,形貌肖似原告,故以邪画论处。”
形貌肖似原告。画里的人,长得像原告本人。
云冽想起谢生的手札,想起那些画在纸上的脸,想起那句“画皮画皮,画的是皮,换的是命”。
那个画师,会不会就是谢生的师父?或者,就是谢生本人?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卷宗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名字——
原告的名字:穆怀安。
师父的亲弟弟,六扇门现任副统领,剥皮案中被阿吉揭发的幕后真凶,此刻正关在大牢里等待秋后问斩。
穆怀安。他告一个画师画了一幅“像他自己”的画?
云冽的心跳忽然加快。他合上卷宗,起身向大牢走去。
大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腐烂和霉变的气息。穆怀安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单独牢房里,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
云冽站在牢门外,隔着木栅栏,静静地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穆怀安的声音沙哑,“看我这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审的?”
“十五年前,你告过一个画师。”云冽开门见山,“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