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员外的坟地在城西一处荒僻的山坡上，孤零零一座新坟，坟土被刨得乱七八糟，棺材盖横在一旁。几名捕快已经把周围封锁起来，仵作蹲在棺材边，正在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取什么东西。

云冽走近，低头看向棺材内部。棺材底板上，确实有一小块皮肉组织，约莫拇指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被撕扯下来的。颜色微黄，隐约可见皮肤的纹理。

“总捕头。”仵作抬起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孙，做了四十年仵作，从没出过错。“您看这个。”

他把那块皮肉翻过来，让云冽看内侧。内侧的脂肪层上，竟然有细微的血丝在蠕动——那是活体组织才有的反应。

“怎么可能？”雷燚在旁边嘀咕，“死了一个月的人……”

孙仵作摇头：“所以我说是‘诈尸’。这绝对不是正常现象。而且您再看棺材盖内侧的抓痕。”他站起身，指向棺材盖。

云冽走过去，俯身细看。棺材盖内侧，密密麻麻的全是抓痕，从中心向边缘呈放射状分布，最深的地方已经抓穿了木层。每一道抓痕里，都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和皮肉组织。

有人从里面拼命抓挠，想要出去。

而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一个月。

云冽沉默良久，忽然问：“王员外的尸体，下葬前是什么样子？”

孙仵作回想道：“下葬前是我验的尸。王员外是病死的，肺痨，拖了大半年，死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没什么异常，就是正常死人该有的样子。”

“脸皮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有。就是普通的脸皮。不过……”孙仵作皱了皱眉，“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王员外的脸色，似乎比一般死人要……红润一些？我当时以为是回光返照的余韵，没太在意。”

脸色红润。死了大半年肺痨的人，脸色怎么会红润？

云冽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山坡上荒草萋萋，远处可见青龙城的轮廓。他忽然想起阿吉手抄册子上的一句话：“欲得真面目，需向镜中求。”还有那句更早的、被撕去的那一页里可能记载的东西——关于“画皮”的传说。

“画皮”，不同于“移形换影”。“移形换影”是偷人脸皮，换成自己的身份。而“画皮”，据说是更邪门的术法——将死者的脸皮剥下，以秘法炼制，然后画上生者的面容，可使死者“借尸还魂”，将生者的记忆和魂魄转移到死者身上，从而获得新生。

传说中，这需要两个条件：一是死者的脸皮必须完整剥下，二是生者必须心甘情愿献出自己。

难道……王员外不是死了，而是“活”了？用别人的脸皮“活”了？

“孙仵作。”云冽开口，“王员外的尸体，下葬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我记得很清楚，是一身酱色的寿衣，料子不错，是员外生前就备下的。”

“棺材里还有那身寿衣吗？”

孙仵作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棺材。棺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块脸皮。寿衣不见了。

云冽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尸体不见了，寿衣也不见了。如果真的是“诈尸”，那人从棺材里爬出来，难道还会自己穿上寿衣再走？

不对。

除非——爬出来的，已经不是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