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燚领命而去，云冽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那面从枯井中带回的铜镜上。铜镜已经被仔细清洗过，镜面虽然模糊，但勉强能照出人影。他拿起那枚米粒大小的透明薄片，放在灯光下反复观察。

薄片极薄，几乎透明，却有韧性，用力折也不会断。边缘有被撕裂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从一张更大的薄片上撕下来的。云冽忽然想起一种东西——人皮面具。

江湖上确实有易容术，最上乘的易容术需要□□。真正的顶级人皮面具，据说是用活人的脸皮，经过数十道复杂工序鞣制而成，戴上之后与真实面容无异，甚至连表情都能模仿。但制作过程极其残忍，且成功率极低，百张脸皮也未必能制出一张完美的面具，所以一直只是传说中的东西。

难道……这薄片是某张人皮面具的碎片？

那凶手剥取死者的脸皮，目的就是制作面具？那“移形换影”的传说，难道不只是传说？

云冽将薄片小心地收好，起身走向验尸房。三具旧尸和一具新尸并排躺在石台上，都覆着白布。他走到第三具尸体——那个城外破庙的野道士——旁边，掀开白布，仔细端详那没有面皮的颅骨。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野道士的颅骨左侧，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刻痕。不是刀伤，更像是……某种长期佩戴东西留下的痕迹？比如，常年戴着一个紧箍的帽子？

他转头看向另外三具尸体。货郎的颅骨，同样位置，也有类似的痕迹。赌坊打手丧彪，没有。柳寒江，尸体腐烂程度较重，但似乎也有。

丧彪没有。野道士有，货郎有，柳寒江有。

丧彪是什么人？赌坊打手，地头蛇，没什么特殊背景。而野道士虽然身份低微，却曾经是个“道士”，会识字念经；货郎走街串巷，见多识广；柳寒江更不用说，曾经的江湖杀手。

这三个人，都有一定的“见识”或“技艺”。丧彪只是个莽夫。

凶手选择目标，是有标准的。不是随机，不是仇杀，而是……挑选那些“有身份价值”的人。

云冽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凶手在“收集”不同的脸皮，制作成面具，然后……他想要变成谁，就戴上谁的脸？

那失踪的阿吉呢？如果阿吉是凶手，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住处留下那些线索？如果不是，阿吉是否也已经被剥去了脸皮，成为了那第四具尸体？不，第四具尸体是柳寒江，不是阿吉。那阿吉去了哪里？难道他戴上了某张脸皮，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正大摇大摆地走在青龙城的街头？

“欲得真面目，需向镜中求。”——镜子里照出的，究竟是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