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雨幕,隔着冰冷的玻璃,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沈知意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空洞无波,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只是那一眼,便让站在雨里的陆则行,瞬间浑身僵住,呼吸彻底停滞。
他清晰地看到,那个人瘦了太多,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是一夜未眠、长久不眠的痕迹,原本干净柔软的眼神,彻底熄灭了所有光亮,像一潭死水,再也照不进任何光影。
是他亲手,把那个眼里有星光、笑里有温柔的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疼得他弯下腰,几乎要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那个念了千万遍的名字,想说出那句堵在喉咙里无数次的“对不起”,可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配。
不配道歉,不配安慰,不配出现在他的眼前。
沈知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雨里那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男人,看了不过短短三秒。
没有说话,没有表情,没有停留。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扇小窗。
“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两道目光,也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视线的交集。
窗内,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陆则行依旧站在雨里,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雕像,一动不动。
雨水疯狂地砸在他身上,砸在他紧闭的眼上,砸在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他知道,那三秒的对视,是沈知意给他的,最后的、唯一的回应。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爱,没有念。
是彻底的无视,彻底的漠然,彻底的放下,彻底的陌路。
比指责更痛,比哭闹更伤,比诅咒更绝望。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浑身冻得发麻,直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失去知觉,直到远处传来队员寻找他的声音,陆则行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踉跄着消失在雨幕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没有再守望。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个人,真的不会再等他了。
真的,把他从生命里,彻底剔除了。
雨还在下,冲刷着长街,冲刷着水渍,冲刷着所有痕迹。
窗内的沈知意,背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他依旧没有哭,没有痛呼,只是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心底一片死寂。
刚才那一眼,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男人浑身湿透,看见了他眼底的痛苦,看见了他狼狈的模样。
可那又怎么样呢。
心动已死,温柔已碎,谎言已封。
再深的疼,再浓的悔,都换不回那颗被亲手摔碎的心。
雨落旧巷,风过空斋。
一眼擦肩,终生不见。
从此,雨是雨,风是风,长街是长街,你我,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