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港对两则新闻印象深刻,其中一则是关于虎鲸母亲和小虎鲸的。
原来,小虎鲸在出生不到一小时便死去,按自然界规律,虎鲸母亲本该抛下它跟着族群继续迁徙。但它没有。它独自托着死去的幼崽在海中游行了整整十七天。
这是极不理智的行为,这意味着在危机四伏的深海中独自面对饥饿与天敌。可母鲸选择不进食不休息,只是托着幼崽的尸体持续向前游着。
而在这十七天中的倒数第二天,距离这片海域不远的地方发生了另一件同样违背理性的事,也就是林疏港看到的另一则新闻。
一名从未驾驶过飞机的地勤人员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独自启动了一架没有乘客的客机。
林疏港面无表情地讲述:“他跟地面塔台说自己只是想看看世界从高空俯视会是什么样。”
一个在机场终日与行李和传送带为伴的工作人员,有这样的愿望不足为奇。
“他的技术其实过得去,在塔台持续引导下,原本是有机会安全返航的。但他没有这么做。”
这名地勤人员驾驶到将要耗尽燃油时,选择将飞机坠在一座无人岛上。
机毁人亡。
“死之前,他说自己是一个破碎的、松了几颗螺丝的坏人。”
“可我在想,他也许只是累了。”
机舱里一时无人出声,引擎的低鸣显得格外清晰。
林疏港沉沉叹气:“其实他还请求过塔台给他一个坐标。”
无需解释,所有人都明白,那坐标就是虎鲸妈妈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她此刻看到的一切:蓝色海水被一道黑色脊背切开,一只虎鲸托着一条小虎鲸正向前游动,与照片里的如出一辙。
“塔台不可能提供这种信息,而他最终也没能亲眼见到这对虎鲸。”
林疏港没再说下去,但苏喻她们已理解了她的执念。
她一次次登上天台,望向对面楼顶的飞机,也许在某个瞬间,她也想像那名地勤人员一样,在某一天突然走进驾驶舱,启动引擎,飞离地面,去看高空之下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
她想就这样隔空陪虎鲸妈妈完成这趟哀悼之旅,感受地勤人员在空中的孤独飞行。
她想,人来到这世上,不该被固定在狭窄工位里度过一生,总该出去看看风景,甚至去做一些不被理解的事。
她觉得开飞机的自己一定笑容灿烂,因为不用再在深夜反复思考明天要交的东西,也不用靠流泪把紧绷的情绪耗光才能勉强入睡。
可惜想象来不及实现,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
苏喻红了眼眶,忍着没有落泪;杨新则垂着眼,神情黯淡。
金晟夕把脸转向舷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稀稀拉拉的碎裂声,原来是座椅突然崩毁!
两个小孩根本来不及反应,先后坠入海中。
苏喻强迫自己冷静,调整姿势试图向上游。但无论怎么用力,身体都没有上浮的趋势,反而在持续下沉,扭头看见杨新已经昏迷,身体无力地下坠着,她一下子更慌张了。
她想向金晟夕求救,却透过海面发现对方不仅没落水,还被林疏港抓住手腕对她说了什么,随后松开。
飞机如同破茧前的蚕蛹,机尾、机身、机头在接连崩解,林疏港化蝶般消失不见了。
同一时间,金晟夕坠入海中,迅速朝他们游来,就在苏喻彻底昏迷前,伸手握住了她。
“别吓晕过去啊,不会溺死的,别忘了你们的工作服!”
这话让苏喻回过神来,对哦,工作服有自带的输氧系统,并且已经启动。短暂错愕后又很疑惑,杨新为什么会昏迷?
彼时,金晟夕已经把杨新拖了过来,少年整个人倒垂在她肩上。
“他真倒霉,头先着水,可能会脑震荡。苏喻,你先试试叫醒他。实在不行,我暴揍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苏喻默默接过杨新,给他注射了止痛剂。
药效起得很快,杨新猛地吸了口气后,抱着脑袋呻吟。
“好啦好啦,别喊了,快看前面。”
苏喻抬头看见海底是一片白色沙滩,沙滩中央立着一枚球形体,看上去温顺无害。
但下一刻,它动了。
球体忽地探出数根细刺,恶狠狠地朝他们袭来。
金晟夕在它发动攻击的同时出手,寒光一闪,两三下就切断那些长刺,还从上至下劈开球体。
霹雳一响,球体应声碎成数块。周围景象随之变换,像被人从两侧拉开了幕布,海底、白沙、水浪一并向后退去。
再睁眼时,他们已躺在真实的土地上。
苏喻认出这里正是他们来到异象区前经过的建筑区。
老式建筑沿街排列,附近居民早已被疏散,在凌晨的雨夜里本该感到森冷,却有数辆悬浮车正疾驰而来,闪烁着黄蓝色警示光,车身上可见安防局的标识,让人安心。
喉咙一紧,苏喻差点泪流满面,真不敢相信自己真从异象区里逃出来了。
环顾四周,犹记得执行任务时,区域外层被圆拱状的白雾笼罩着,而现在白雾已经消失,只在空中悬浮着一块奇特物体。
像一片巨大的浪花。
浪高近十米,定格在坠落前的瞬间。
这令她想到了遗迹。
林疏港是旧时代的人类,留下来的东西可不就是遗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