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天宸帝似乎真的在履行“给她时间”的承诺。他不再整日与她形影不离，时常独自外出，或是与江德安等人在书房议事至深夜。楚无霜乐得清静，白日里或是翻阅别院藏书阁里那些关于漠北风物、异闻志怪的典籍，或是带着翠云等人，在护卫的陪同下，去附近相对安全的沙丘、绿洲走走。

漠北的辽阔确实能荡涤心胸。站在沙丘之巅，看天地苍茫，落日熔金，将无边的沙海染成瑰丽的红铜色，那些前尘往事、爱恨纠葛，似乎都变得渺小遥远起来。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独对孤灯，或是在窗边遥望他书房不熄的灯火时，心底那根被拨动的弦，又会发出细微的颤音。

这日午后，楚无霜正在暖阁临窗的位置，对着一幅未完成的漠北落日图添色。炭笔勾勒出的轮廓苍劲，她正调着赭石与朱砂，试图捕捉记忆中那转瞬即逝的辉煌。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带着门外特有的寒气。她没有回头，笔尖依旧稳稳落在宣纸上。

“画技不错。”天宸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似乎刚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清冷的气息。他走到她身侧，垂眸看着画纸。“形已具，神却差了些。漠北的落日，不止有壮丽，更有一种……吞噬一切的寂寥。”

楚无霜笔尖一顿，一滴浓重的朱砂落在沙丘轮廓上，缓缓洇开。她放下笔，转头看他。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外罩银狐裘，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如玉，只是眼底有淡淡的倦色。

“陛下今日似乎有心事？”她问得直接。这几日的相对平静，让她在面对他时，少了几分最初的紧绷。

天宸帝在她对面的椅上坐下，江德安无声无息地出现，奉上热茶，又迅速退下。

“京城来了消息。”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你那妹妹，在江南果然‘巧遇’了听雨楼楼主楼易仓。”

楚无霜并不意外。主线人物的吸引力，果然强大。

“太子追去，两人似乎起了冲突，具体情形探子还未详尽。不过，楼易仓已公开表态，倾慕楚二小姐。”天宸帝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如今京城流言纷纷，都说国公府二小姐魅力非凡，引得当朝太子与江湖巨擘争相折腰。你父亲，怕是头疼得很。”

楚无霜可以想象楚国公府此刻的鸡飞狗跳。明珠郡主或许会为小女儿的“魅力”暗自欣喜，但楚国公身居高位，深知此事一个处理不好，便是将家族架在火上烤。太子代表着皇室颜面，楼易仓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江湖势力，哪边都不能轻易得罪。

“陛下告诉我这些，是想看我反应？”楚无霜端起自己那杯已微凉的茶。

“只是觉得，你或许想听听。”天宸帝看着她，目光深邃，“看你彻底脱离那滩浑水，我很高兴。”

楚无霜低头抿了口茶，涩味在舌尖蔓延。“他们如何，早已与我无关。”这话七分真，三分是说服自己。毕竟，那曾是她两世挣扎的泥潭。

“无关最好。”天宸帝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还有一事。结界裂缝扩大的速度，比预想快。我们需提前离开漠北，回凌云峰准备。三日后启程。”

“准备什么？”楚无霜问。

“我们的婚盟。”天宸帝说得理所当然，“以及，带你离开这个结界所需的阵法与媒介。”

楚无霜怔住。婚盟？他竟真的要在这种时候，举行婚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