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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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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蓦地瞪大了眼睛,气得胡子乱颤,“就是因为一直都有你这样的人求药,那些丧心病狂的人才会无所不用其极的炮制药奴!”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不要听别人乱说,哪有什么药奴,根本就是骗局,谁信了谁倒霉!我劝你还是赶快回家吧,两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看什么病,天下之大,何处寻不到一个会瞧病的大夫,你家里人也真放心让你出来。”

自从泠筝进了金燕堂的门刘老和她说话向来是惜字如金,没成想却因为这一句话引得他说了许多。

泠筝对他的反应颇为意外,这真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

“我就是买个药而已,这有什么可倒霉的?”

刘老:“你敢拿人当药?”

泠筝:“我不敢。我只说自己要买的是药,先生给我什么,什么就是药。”

刘老:“那他给你一条人命,你也敢拿人命当药吗?”

泠筝:“怎会。医者仁心,怎会有大夫拿人命当药用。”

刘老:“这世上多的是徒有其表,实则德不配位之人,你不要以为谁是大夫,谁就只会救人,不会害人。我可告诉你,往往这样的人害起人来谁都防不住。”

穿过那条狭小的通道,几人走到了后院,后院几乎没有布置,甚至可以用破败来形容了。

“姑娘本不是体弱之人,又何必编些谎话来骗人。”他走在泠筝前面,个头比泠筝稍矮了一些,人瘦得厉害。

泠筝问道:“那么敢问刘老,若家中有亲人重病,试过无数药方也不见好,眼看着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而你又恰好知道了药奴的事,你会不会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试一试?”

刘老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微微叹息一声。

他说,之所以能造就多年前那般惨案,就是因为人的贪欲聚在了一起,他们给别人造就地狱,还企图为自己谋得一片福地,如此一来被残害的人却永远都是出自最难接触利好的那些人中。

他很诚实地说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选,他这一生无子嗣,无亲眷,不知道亲情是何滋味。感情能有多沉重他不明白,只是感情和人性之间的抉择,他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遇到。

“好了,这已经条路走到头了,老朽与二位也再无缘分,天色已晚,二位请回吧。”

出了门向左拐,走了许久之后才进到一条小胡同里,凉月望着眼前二人期期艾艾的神色,还是忍不住问道:“别是你大儿子生病了被金燕堂捡走了,你还以为是被抓了吧?”

老人急声辩解:“这怎么可能呢姑娘!当年我和他刘宴春画了押签了字据他才领走的人,那时候他满口保证说是让我儿子去店里当个打杂的伙计,谁成想……谁成想五年后我来赎人他死活不肯认账!都说他偷偷捡人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我那么大一个儿子,都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了,怎么会好好的突然就不见了?”

凉月蹲在地上递给他一包果子,老人却不肯吃。

才短短不过十日的时间,他已经和那个在乌沿河镇带着猴子演杂耍时那个精神奕奕的老头判若两人。

那时他尚且满心期许卯足了劲地赶场子,就为了早些攒够银子来这里赎人,如今他只能远远地望着金燕堂,一遍又一遍地在堂前路过。

那时跟在老人身边端着盘子讨赏钱的小孩蹲在一旁捡了根树枝一截一截的往短了掰,小猴子也恹恹地趴在他的肩头,或许他们再也没办法演好一场杂耍了。

“说他养药奴的人是谁,你还记得吗?”泠筝问。

老人想了很才回道:“我记得那个人,和刘宴春长得一个模样,他俩在金燕堂前头吵了半天,那个人还动手了,砸了刘宴春的头。”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就是这块。那时候路上还没铺石板,那人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就往刘宴春脑袋上砸,淌了很多血,刘宴春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就那样把人放了。”

“可怜我的儿啊,他要是还活着,如今早就比我还高了。可我现在连他的尸首都不知道在何方,想要祭奠都没地去呀……”

“你真的报官了吗?”泠筝摸了摸小猴子的脑袋,丝丝软软的绒毛触感极好。

“报了呀!怎么可能不报官?当时府衙来人查了好一通也没找到人,非说是我做了假契,打了五十大板就把我轰出城了,还说十年都不许我再来上善城。我只能到处讨生活,今年好不容易又来了一趟。我就知道……就知道是白费力气,我哪里能辩得过刘宴春……”老人牵着孩子往胡同深处慢慢走去,那个背影黑黑的矮矮的,躬着的脊背隆起一个大包压弯了他的腰。

他费力地抬起头,仰天望了许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最深处走去,长叹一声:“我这辈子从没做过一点坏事,可我的脊背啊,真是弯了一辈子……”

他的脊背没有弯一辈子,荡在老槐树下时他的尸身是直挺挺的,只微微有点佝偻,头朝着金燕堂的位置一晃一晃的,和他走路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官府查封了金燕堂,那棵老槐树卖凉茶的女人吓得好几天没敢来。

小孩不见了,小猴子也是。

刘老被关了起来,金燕堂停了问诊之后连带着周遭许多生意都难做了,上善门一时之间连只雀儿都不肯来。

她们站在路的最中间,眼前是大槐树,身后就是金燕堂,砍下来的那条枝干叶子早就被晒得卷了边,风吹过时细碎的小叶子依旧在沙沙响。

泠筝再次踏入药堂时去的是存生堂。

小徒弟满心欢喜地接待了二人,又是倒水又是上果子,给自己忙得晕头转向。

他长得极秀气,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个姑娘呢。

泠筝将这话一说出口他霎时便羞红了脸,“这位姑娘,我姐姐说过,看病的时候不能说笑。”

左右泠筝今日也不是真来看病的,她笑弯了眼睛盯着他问:“姐姐吗?她为何不是你师傅?”

“姐姐说,她不喜欢师傅这个称呼,就要我叫她姐姐。”

“为什么不喜欢,千百年来不都是这么叫的吗?”

“她说叫‘师傅'不好听,叫男的才叫师傅,她是女的,不想被人当成男的那样叫,所以让我叫她姐姐。”

“哦,这样呀,那钟大夫为我诊脉可诊出什么异常了?”

钟煊连忙压紧了指尖,抿紧嘴唇不再说话,瞧他闭上眼睛皱着眉的样子,倒与许多医师如出一辙。

泠筝拿起一块糕点咬下一小块,味道不错,就是依旧逃不了那股子让她厌烦的药味。

“姑娘此前生过一场大病吧,恕我多嘴,应当是伤及气血?”他说话时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什么惹得泠筝生气像前些天的那人一样伸手就给他一巴掌。

也不知道这糕点究竟拿是什么做的,泠筝现在是越嚼越难咽下去,整个喉咙都像是被糊住了一样。

泠筝接连喝完了两大杯水才没好气地看了钟煊一眼,“你这是什么糕点,拿什么做的?”

钟煊见她脸色难看默默地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忐忑不安地回道:“……不知道啊,这是姐姐留下来的糕点,说是保存得当吃个三五年是没问题的,我尝过了……没坏呀。”

的确没坏,就是一种有点黏牙的很奇怪的糕点罢了,泠筝没有再同他计较这个。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我来上善城正是慕名而来,只为了一样东西,你要是能帮我找到想要的东西,作为酬谢,就是帮你盘下金燕堂的门面都不是问题。”

泠筝的手稍微一翻,一块金叶子正贴在她的掌心,金黄色的光一闪而过,钟煊连忙揉了揉眼睛说是要仔细看看。

他双手接过金叶子捂在手里看了半天,又抬起头看向泠筝,“姑娘,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啊?”

“你放心,既不是死囚也不是玉玺,更不是龙筋凤髓。”

“所以是什么呢?”

泠筝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大字:药奴。

钟煊脸色巨变,他一把夺过那张纸揉成一团使劲捏了捏,又像是不放心一样重新把快要碎成块的纸打开,三两下撕成了碎块。

“你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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