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相同的柳叶正压在另外二十九处灶台或妆匣下,静默如誓。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们这些人,离了笔墨账簿,怕是连刀都握不稳。若真动起手……”
“所以要快。”
明昭展开布防图,“依此图,只要在两刻钟换防空隙内成事,便有六成把握脱身。”
“若有意外?”柳如眉问得直接。
明昭沉默片刻,自怀中取出那枚刻着“景和”的玉佩,轻放图上。
“若有意外,”她看着玉佩,声轻如羽,“这便是我留予你们的信号——谁活着出去,谁便将证据送至该至之处。纵只一人,亦须送到。”
室中寂然。
沈沅伸出手,覆于玉佩上。
柳如眉的手亦叠上。
最后是明昭的手。
三只手交叠,下压玉佩、地图、与一场生死未卜的夜行。
“子时三刻。”三人同声低语。
三日后,子时一刻。
洛水渡口西三里,废弃河神庙。
庙内蛛网垂尘,残破神像在月色下投出扭曲暗影。
李铮、应烽、墨衡三人无声聚于庙后小间,此处仅可暂避风寒。
“消息确了?”李铮压低声音,指尖在浮灰上勾出渡口方位。
“一个时辰前,漕帮内线递出的。”
应烽从怀中摸出一小截芦苇管,倒出卷细纸,“谢寻那小子胆大,竟直接寻到我们在漕帮的暗桩。只说‘子时三刻,渡口西侧,火光为号,护人取物’,余未多提。”
墨衡接过纸卷,借窗隙微光细看。字迹潦草,用漕帮内部暗语,意思却明。
他指尖摩过纸缘:“纸是城南‘文墨斋’的货,墨中掺了青黛,是漕帮二堂口惯用记号。来源可信。”
李铮眉峰微蹙:“他只说护人取物,未言是谁,取何物?”
“未明说。”
应烽摇头,“但这时辰、这地点,还能有谁?八成是昭姐又触了逆鳞。谢寻上次在砖窑几乎折命,此番怕是拼了。”
墨衡将纸卷凑近墙角残烛,火舌掠过,瞬成灰烬。
“他冒险递信,足见局面已非他一人可控。”
他抬眼,目光静而锐,“一个时辰前,东市崔记铁铺的暗线也传来风声,说漕帮蒋阎王昨夜调了二十名好手往渡口方向去。两下印证,今晚渡口必不安宁。”
李铮沉默片刻,手指重重点在地图“渡口西侧芦苇荡”处。
“备齐器械,但勿急现身。墨衡,你的人在外围布弩,听我哨令。应烽,挑十个好手,随我近前,见机而动。”他顿了顿,“若是昭姐……她性子硬,不到绝境不求援。时机须我们自己判。”
“明白!”应烽搓手,眼中闪动战意,“憋了这些时日,正好动动筋骨。”
墨衡已开始检视随身器械,闻言只微一颔首,将一具轻巧却结构精密的连弩部件迅速组接,咔哒合拢,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子时二刻,三人各率人手,如融夜色,悄无声息散入渡口周遭的河网与废筑间。
他们似蛰伏之兽,静候那个未知的“火光”,亦等候那位总行于刀尖的同伴,或许会发出、或许永不会发出的求援信号。
渡口方向的夜雾,正渐渐浓重。
按照谢寻的计划,此刻芦苇荡深处该亮起三短一长的火光——那是搁浅行动成功的信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乌篷船平稳前行,离预设的搁浅点越来越近。
没有火光。
沈沅侧头看她,眼中掠过一丝不安。柳如眉的手指搭上弓弦。
明昭心跳如鼓。
谢寻出事了?计划泄露了?还是——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走水了——走水了——”
凄厉的呼喊从上游传来,紧接着是冲天火光!
不是芦苇荡,而是渡口东侧的货栈!
烈焰瞬间吞噬了半片屋檐,浓烟滚滚而起,将夜空染成诡异的橘红。
三艘乌篷船明显一顿,船头调转方向,竟是要往西侧岔道避让!
“谢寻在调虎离山。”
明昭瞬间明白——货栈失火绝非意外,而是谢寻见搁浅不成,临时起意制造的混乱。
她心中一凛——这是破釜沉舟之法,亦将彻底斩断谢寻在漕帮的退路。
“行动!”她低喝一声,率先冲出芦苇荡。
三十道身影如离弦之箭。
柳如眉张弓搭箭,三支白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射断三艘船的缆绳。
沈沅带人抛出钩索,铁钩扣住船舷的闷响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京兆府协查水匪!停船受检——”明昭跃上领头船甲板,高举协查令。
火光照亮她苍白的脸,也照亮公文上鲜红的官印。
船工骚动。
一个左脸带黑痣的汉子从舱中冲出,正是目标船老大陈四。
他看见明昭手中的公文,脸色骤变,却强自镇定:“这位……大人,我们是正经石料船,有路引文书——”
“查了便知。”明昭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挥手,“开舱!”
沈沅带人撞开舱门。
火把投入的瞬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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