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乖乖听话 > 第1章 女巡检司

第1章 女巡检司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勘得破迷局。

却在此人面前——这赋予起点、断言艰险、又递来刀刃的人面前——官场三年磨出的硬壳,总有一角,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侧身退到槐树后。

树皮粗粝,带着秋露的湿凉,透过官袍后背的棉料,硌得她生疼。

屏住呼吸。

从枝叶的缝隙间望去——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每一下都沉重清晰。

这般躲藏。

与三年前明伦堂上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少女,何其相似。

多可笑。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淬炼成钢。

可只要看见他,时间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回原点。

她看见闻渡的脚步停了停。

目光似乎扫过槐树林这边。

沉静。

无波。

像深潭水面上掠过的一片云影。

明昭攥紧了袖口,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印。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这一次,没有。

她强迫自己看。

记住这心悸。

闻渡最终未停留。

与博士作别,登上停在道旁的青篷马车。

车舆朴素,唯独檐角悬一枚青铜铃。

秋风掠过。

铃声清凌凌荡开,一路远去,融进市井的嘈杂里。

直到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明昭才从树后走出来。

松开掌心。

红印有些已渗出血丝。

心口那点星火,却不曾熄灭。

“躲什么?”

她低声自语,更像嘲弄那一瞬间的慌乱:

“明昭,你可真没出息。”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不是没出息。

你只是……还没准备好,以真正平等的姿态,站到他面前。

她转身。

大步朝巡检司走去。

官袍下摆划开利落的弧线,惊起地上几片落叶。

日影西斜。

衙门里陆续点起灯。

待积压的卷宗一一厘清,窗外天色已彻底暗透,星河低垂。

签押房里,烛火通明。

明昭面前摊着案卷。

墨已研好。

笔提起,却在半空悬了许久,未落一字。

窗外梆子敲过二更。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终于蘸墨。

在素笺上写下:“礼部侍郎堂弟涉军械私贩案详录”。

“大人!”

值夜小旗赵成推门而入,气息未匀:

“永平巷出命案!死者是国子监地字丙班学生,孙文礼!”

明昭搁笔。

眼神一锐:

“死因?现场何人管辖?”

“中毒。苦杏仁气极重,已让仵作去验了。按辖区归京兆府,但死者是国子监生,府尹那边知会了我们巡检司协同。”

赵成语速极快:“现场已封锁,巷口清了。”

苦杏仁气。

见血封喉的剧毒。

此物多见于太医署药库或民间炼丹术士之手,受严格管制。

一个寻常书生,如何能得?

“备马!”

她抓起椅背上的外袍。

永平巷窄而深,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湿亮。

此刻巷口已被巡检司与京兆府的差役共同把守,火把照得通明如昼。

百姓聚在坊门处张望,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动着。

明昭下马。

京兆府捕头上前见礼,三言两语交接完毕。

她戴上鹿皮手套。

踏入屋内。

房间狭小,却收拾得一丝不苟。

床褥平整。

书册按高低整齐排列在简易书架上。

唯独书桌略显凌乱——摊开的《论语》旁散着几张稿纸,字迹工整清秀,写的是策论草稿。

笔搁在砚边,毫尖墨迹已凝成硬痂。

那股苦杏仁的甜腻气,隐约从倒地的茶盏处散发出来。

她目光移向床头。

一只藕荷色的香囊,静静躺在枕侧。

缎面绣缠枝莲纹,针脚细密精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拈起细看。

底部以浅金线绣着一个娟秀的“婉”字。

“查孙文礼近日行踪。”

明昭将香囊装入牛皮证物袋:

“重点问询与他往来密切的女子。还有,他最近在国子监有无异常?课业、人际、用度,细查。”

“已派人去监内询查,也通知了监丞。”

话音未落。

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明昭走到院中。

看见坊门处的火把光晃动着分开一条道。

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入。

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响。

叮铃。

叮铃。

像敲在人心上。

车帘掀起。

闻渡躬身下车。

深氅衣摆扫过湿亮的石板,留下一道暗色的水痕。

他抬眼。

目光越过院中众人,落在明昭脸上。

“明稽查特使。”

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死者孙文礼,是我的学生。”

夜风将他氅衣下摆掀起一角。

露出里面深青色的襕衫——仍是三年前明伦堂授课时的装束,连衣襟的褶皱都仿佛未曾改变。

一个普通学生,需要院长出面吗?

明昭暗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听见自己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回道:

“下官明白。”顿了顿,“此案……定会查清。”

闻渡静静看了她片刻。

那双总是疏淡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火光,深不见底。

他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

转身前。

他留下极轻的一句,似嘱咐,又似某种她不敢深究的、超越了师长职责的关切:

“夜寒风重,办案时……自己当心。”

——又是这种语气。

那种师长式的、不容置疑的、让她既渴望又抗拒的……

近乎“你要听话”的语气。

明昭毕业后躲了三年,依然心跳。

望着他走向房门的背影,忽然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按住心口。

那里,三年未曾真正平息的火,在这一刻,复燃了。

院中火把噼啪作响。

闻渡站在孙文礼房门前,并未立刻进去。

他侧过头。

看向明昭在火光下显得异常清晰和执拗的侧影。

三年了。

这姑娘,依然故我,像一把不肯入鞘的刀。

——而他,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忧心。

更不知的是。

今夜这场命案,会将他们共同卷入怎样的漩涡。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明昭手中那枚绣着“婉”字的藕荷色香囊。

停顿的时间。

比掠过其他任何证物都要长那么一息。

他什么也没说。

但明昭捕捉到了——

这位永远波澜不惊的宸述王、闻院长,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冰冷的凝重。

那不是一个师长对学生的担忧。

那是一个深知漩涡深浅之人,看到风暴序幕时的眼神。

夜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升上夜空。

明昭将香囊紧紧攥入掌心。

皮革的触感冰冷而坚实。

她意识到。

这案子,已不仅仅是一桩学生命案。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