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西里斯说,“你们背对着我,越走越远。我叫你们,没人回头。”
詹姆沉默了几秒。“那是假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知道我们不会走远的。”
西里斯笑了。“知道。但当时不知道。”
他继续讲。讲卡伦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幻境里拉出来。讲那只小小的光羽袋熊,在夕阳下笨拙地飞走。讲她问他“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他第一次知道答案。
然后是美洲。讲印第安巫师部落,讲那些画着图腾的低矮房屋,讲鹰羽长老和那些坐在火堆旁的老人。讲狼图腾的试炼,讲那个灰色的荒原,讲另一个自己站在他面前,问那些他从来不敢回答的问题。
“你害怕孤独,但你选择一个人走。你渴望陪伴,但你不敢开口。你把詹姆他们叫‘选中的家人’,但你连留在他们身边都做不到。你怕什么?怕他们有一天会抛弃你?还是怕你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你母亲那样,把所有人都推开?”
卢平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一直停在西里斯脸上。“你回答了吗?”
西里斯看着他。“回答了。承认我害怕,承认我孤独,承认我需要人陪,承认我想停下来。”
卢平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那个自己走进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他顿了顿。“然后我感觉到卡伦的魔法,一直在送安抚的力量进来。”
詹姆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放在莉莉肩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最后讲加勒比海。讲那片蓝得不真实的海,讲海底发光的珊瑚,讲五艘海盗船围上来的时候,他和卡伦背靠背站着。“她问我怕吗,我说‘你说呢’。她嗤笑了一声,那个笑和我一模一样。”
彼得听得眼睛发亮。他那双小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兴奋再到崇拜,变了好几次。“然后呢?打赢了吗?”
西里斯笑了。“赢了。我用印度学的声波咒把他们的火弹回去,她用植物魔法从海里长出藤蔓。五艘船,全部困住。”
彼得发出一声惊叹。詹姆咧嘴笑,那笑容里全是骄傲,像是打赢海盗的是他自己。“行啊西里斯,出息了。”
西里斯摆摆手。“不是我的功劳。没有她,我一个人打不过。”
卢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温和的审视。“你很信任她。”
西里斯想了想。“对。从她第一次伸出手,把我从幻境里拉出来的时候,我就直到她值得信任。”
讲完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詹姆第一个开口,又再次重复,“西里斯,你刚才说的那些——幻境里看见我们走远的那段。那是假的。你知道我们不会走远的。”
西里斯沉默了一秒。“现在知道了。”
詹姆笑了。那个笑容和十一岁时一模一样——明亮,坦荡。“那就好。”
卢平在旁边开口:“你那个朋友,卡伦。她还在东南亚?”
西里斯点头。“圣树被污染了,她留下来治疗。要几个月。”
卢平看着他。“你还会过去吗?”
西里斯想了想。“等这边忙完吧。答应了她的。”
卢平点点头,没再问。
彼得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西里斯面前,给他看他改良的那些小玩意儿。西里斯听着,笑着,时不时揉揉他的脑袋。
夜深了。
莉莉已经回房休息了,詹姆陪她进去,安顿好才出来。彼得靠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卢平端着半杯凉掉的茶,望着壁炉里的火光发呆。
西里斯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星空。詹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想那些事。”他说,“这一年的事。”
詹姆点点头。“这一年,挺值的。”
“嗯。”
沉默了一会儿。詹姆忽然开口:“那个卡伦,挺厉害的。”
西里斯笑了。“是挺厉害。比我厉害。”
“看得出来。”詹姆说,“你讲她的时候,比讲其他人的时候话多。”
西里斯愣了一下。“有吗?”
“有。”詹姆说,“讲埃及那七个沙元素,你两句话带过。讲她教你认蘑菇,你讲了五分钟。”
西里斯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那是因为她教的东西有用。”他说,“认错了会中毒。”
詹姆笑了。“有用。”
第二天早上,西里斯起得很早。
他坐在厨房里喝茶,莉莉挺着肚子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这么早?”她问。
“习惯了。”西里斯说,“在船上的时候,天亮就得起来看方向。”
莉莉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沉默了一会儿。莉莉忽然开口:“西里斯,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昨天讲的那些……那个卡伦。”莉莉看着他,“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一直提她?”
西里斯愣了一下。“我提她是因为……我们一起走了那么多地方。”
“我知道。”莉莉说,“但你讲詹姆的时候,讲莱姆斯的时候,讲彼得的时候,语气不一样。讲她的时候,你会笑。”
西里斯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笑了。”莉莉说,“讲到某些地方的时候,笑得特别明显。你自己没发现。”
西里斯沉默了几秒。“她是我朋友。”他说,“一起冒险的朋友。”
莉莉点点头。“我没说她不是。”她顿了顿,“我只是说,你可能不止把她当朋友。”
西里斯愣住了。他看着莉莉,看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平静的、陈述事实似的东西。
“你是说……”西里斯愣了一下。
“我没说什么。”莉莉笑了,“你自己想想。”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卧室走去。走到门口,她回头。“西里斯,想明白了记得告诉我们。”她推门进去了。
西里斯坐在厨房里,盯着面前那杯凉掉的茶,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