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缓缓松开。海盗船拼命掉头,灰溜溜地消失在夜色里。
海面恢复平静。西里斯长出一口气,瘫坐在甲板上。卡伦也坐下来,靠在船舷上,胸口剧烈起伏。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是那种累到极点、却忍不住想笑的傻笑。
“你那个声波咒,”卡伦喘着气,“什么时候学的?”
“印度,”西里斯也喘着,“一直没机会用。今天试试,还行。”
“还行?”卡伦翻了个白眼,“把火都弹回去了,叫‘还行’?”
西里斯咧嘴笑。“你那藤蔓也不错。从海里长出来那招,怎么弄的?”
卡伦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她说,“就是感觉叛逆号在帮我。它的木头里有植物的气息,我把魔法传给它,它帮我放大,传到海里……”
她顿了顿,低头拍了拍甲板。“叛逆号是好船。”叛逆号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西里斯笑了。他们就这样瘫坐着,谁也不想动。
月亮还挂在天上,海底的珊瑚还在发光。远处的海面上,那几艘海盗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卡伦。”西里斯忽然开口。
“嗯?”
“刚才你怕不怕?”
卡伦想了想。“不怕。”她说。他转过头,看着她。卡伦正望着月亮,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西里斯笑了,“下次换你掩护,我放心。”
卡伦也笑了。“那当然。”
夜很深了,加勒比海的月光洒在甲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西里斯躺在甲板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满天繁星。卡伦躺在他旁边,隔了大概一英尺的距离。
“西里斯。”卡伦忽然开口。
“嗯?”
“下一站去哪儿?”
西里斯想了想。他望着星空,想着那些计划好的路线。
“本来打算去南美,”他说,“但詹姆来信说,莉莉快生了。我想着,要不先回去一趟……”
他的话没说完。卡伦的木杖忽然亮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绿光,是另一种急促的、闪烁的、像是警报一样的光。那光芒在夜色里格外刺眼,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又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卡伦的脸色变了。她猛地坐起来,握住木杖,闭上眼睛。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西里斯也坐起来,看着她。他想问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表情里有震惊,有担忧,还有一点他从未见过的——恐惧。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雨林出事了。”她说,声音发紧,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西里斯立刻坐起来。“什么事?”
“圣树,”卡伦说,“被人污染了。不是普通的黑魔法,是很恶毒的那种——专门针对植物的。阿婆说,如果三个月内找不到净化方法,圣树会死。”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圣树死了,雨林也会死。”
西里斯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忧和焦灼。那双眼睛平时总是亮亮的,带着笑意,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暗了下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我陪你回去。”
卡伦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不敢置信。“什么?”
“我陪你回去,”西里斯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坚定,“现在就走。调头,飞回东南亚。”
卡伦盯着他,盯了几秒。“你本来要去南美的,”卡伦说。
“南美可以以后去。”
“你说詹姆来信了,莉莉快生了,你想回去看看。”
“还没到日子,可以晚几天。”西里斯说,“圣树等不了。”
卡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握着木杖,指节有点发白。“这是我家的事,”她说,声音很轻,“你不一定要……”
“我知道。”西里斯打断她,“但我陪你。别忘了,我们是朋友。”
卡伦抬起头。西里斯看着她,看着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睛里的光映得格外清晰。“这几个月,你一直陪着我。”他说,“从东南亚到澳洲,从澳洲到美洲,从美洲到加勒比。我迷路的时候你带我走出去,我遇到幻兽的时候你拉我回来,我试炼的时候你在外面等着我。”他顿了顿,“现在轮到我陪你了。”
卡伦盯着他,盯了很久。久到西里斯开始不自在了。然后她笑了,“好。”她说。
西里斯站起来,走向舵盘。叛逆号轻轻晃动,调转方向,朝着东南亚,朝着雨林,朝着那棵正在被污染的圣树。
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加勒比海的咸腥。前方,是无边的夜色,和无尽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