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你恨你母亲,恨你父亲,恨那个老宅里的一切。但你敢承认吗?你最恨的,是你自己——恨自己出生在那个家,恨自己流着他们的血,恨自己逃了这么多年,还是逃不掉他们的影子。”
“我让你闭嘴!”西里斯抽出魔杖,指着那个他。他的手在抖,但他握得很紧。
那个他停下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怜悯。那是只有自己才能给自己怜悯,那是知道自己所有弱点之后才会有的怜悯。
“你看,”他说,“你一被说中,就想攻击。和沃尔布加有什么区别?”
西里斯愣住了。魔杖尖垂下来。他的手还在抖,但已经握不住了。
那个他又走近一步。“你害怕孤独,但你选择一个人走。你渴望陪伴,但你不敢开口。你把詹姆他们叫‘选中的家人’,但你连留在他们身边都做不到。你怕什么?怕他们有一天会抛弃你?还是怕你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你母亲那样,把所有人都推开?”
西里斯后退一步,“我没有……”
“你没有?”那个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很深的悲哀,“那你怎么解释现在?”他指向远处。西里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灰色荒原的尽头,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渐渐清晰——是布莱克老宅。是沃尔布加。她穿着黑色长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蜡像。是奥赖恩。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祖先画像,一幅幅挂在墙上,眼睛都盯着他。那个阴冷的、压抑的、让他窒息的家。
“你逃了这么多年,”那个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你发现没有?你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西里斯盯着那座老宅,浑身发抖。
“你永远逃不掉的,”那个他说,“因为它在里面。”他伸出手,指向西里斯的胸口。“在这儿。”
西里斯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翻涌,像一头被困了很久的野兽,想要冲出来,想要撕碎什么。
“你愿意承认吗?”那个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承认你害怕,承认你孤独,承认你需要人陪,承认你想停下来?”
西里斯抬起头。那个他就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你愿意承认吗?”他又问了一遍。
西里斯张了张嘴。他想说“愿意”。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涌进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很轻,很柔,但很坚定。那股暖流不像火,像阳光——像雨林里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的那种阳光,暖暖的,柔柔的,让人想闭上眼睛。
是卡伦的魔法。他认得这种感觉。是那种安抚的、让人舒服的魔法,是她的手贴在他额头上时的那种温暖,是她蹲在甲板上、握着他的手时的那种安心。她在外围。她在等他。她在用她能用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
西里斯深吸一口气。他看着面前那个自己,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我愿意。”他说。
那个他愣住了。
“我愿意承认。”西里斯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撑起来,“我害怕。我孤独。我需要人陪。我想停下来。”
他看着那个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我不逃了。”
那个他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嘲弄的笑,是另一种——很轻,很暖,像释然,像终于等到这一刻。“你终于肯说了。”他说。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走进西里斯身体里。
西里斯只觉得一阵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重新生长,像种子发芽,像藤蔓抽枝,像雨林里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在无声无息中舒展开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他感觉不一样了。
周围的灰色开始消退。布莱克老宅消失了,沃尔布加消失了,奥赖恩消失了,那些祖先画像消失了。那片死寂的荒原,那个无边无际的虚空,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的空地。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鸟在叫。
西里斯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你出来了。”他转过头。卡伦站在不远处,靠着一棵树,手里握着木杖,正望着他。她的脸色有点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笑意。
西里斯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你怎么做到的?”他问,“你的魔法怎么能传进去?”
卡伦歪着头看他。“我也不知道,”她说,“我就是一直想着你,然后把手贴在帐篷上。然后我就感觉你那边有什么东西……很乱,很难受。我就一直送安抚的魔法过去,一直送,一直送,送到手麻了才停。”
她顿了顿,看着他。“有用吗?”
西里斯看着她。看着她额头的汗,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看着她眼睛里的关切。
“有用。”他说,声音有点哑,“很有用。”
卡伦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穿透云层,让整片树林都亮了一下。“那就好。”
西里斯看着她,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谢了,哥们。”
卡伦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哥们?”
“怎么,不对?”
卡伦笑着摇头。“行,哥们。”
那天晚上,部落为他们举行了庆祝仪式。
鹰羽长老亲自把一枚狼牙吊坠挂在西里斯脖子上。那枚狼牙很大,尖端磨得很光滑,泛着淡淡的象牙色。吊坠贴在心口,有点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狼牙上刻着细细的纹路,摸上去能感觉到那些线条的走向,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你通过了试炼,”鹰羽说,“狼的力量现在在你心里。用它保护好自己和你在乎的人。”
西里斯低头看着那枚狼牙,又抬起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卡伦。她正和几个部落的孩子蹲在一起,教他们辨认她带来的几株魔法植物。孩子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她耐心地回答着,偶尔被逗笑了,笑声清脆。
西里斯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火光映得温暖的轮廓。
篝火烧得很旺。部落的人们围着火堆唱歌跳舞,用西里斯听不懂的语言,但旋律很动人。有人递给西里斯一碗酒,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很烈,辣得他直咳,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卡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身上还带着篝火的温度,暖暖的。“好喝吗?”
西里斯摇头,嗓子还辣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摆手。
卡伦笑了,接过他的碗,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她也被辣得直咳。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得停不下来,笑得旁边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但他们不在乎。
笑够了,卡伦靠在身后的木桩上,望着篝火。“下一站去哪儿?”
西里斯想了想。“加勒比海,”他说,“听说那边有海盗巫师,专门抢过往的魔法船只,想见识见识。”
卡伦抬起头看他,“海盗?”
“对。抢魔法典籍、偷魔法宝物那种。”西里斯歪头看她,“怕吗?”
卡伦嗤笑一声。“我从小在雨林长大,什么没见过?走吧,去看看。”
西里斯笑了。
他望着篝火,想起刚才在试炼里说过的话——“我需要人陪。”
现在,确实有人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