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谎。”她说。
西里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沉默了几秒。卡伦转回去,看着篝火。
“你好像有很多事没说,”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关于你的过去。”
西里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卡伦说,“你有时候会发呆,眼神很空。那种空,是有事的人才会有的。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来雨林里找圣树的人,他们都有那种空。”
西里斯沉默着。卡伦没看他,只是继续说。
“我也有过。父母刚死那段时间,我也经常发呆。阿婆说,心里有事,不说出来,会烂在肚子里,变成毒。”她转过头,看着他,“你想说吗?”
西里斯看着她。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那双眼睛没有催促,没有审判,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等待。他忽然想说了。
那些从没说给任何人听的事——詹姆他们也不知道全部的事。
“我的家族,”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叫布莱克。”
卡伦静静听着。
“纯血家族,很有名,很有钱,也很……扭曲。”西里斯说,发现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比想象中平静,“我妈觉得纯血统是最高贵的,麻瓜和混血都是垃圾。她觉得我应该做个完美的继承人,去斯莱特林,娶个纯血姑娘,生一堆纯血孩子,然后继续她的那一套。”他顿了顿,“我受不了。”
卡伦点点头,没插话。
“我跟我妈吵了很多次。十一岁那年,霍格沃茨开学,我被分到格兰芬多——那是我们家第一个格兰芬多。我妈气疯了,给我寄了吼叫信,当着全校人的面骂我。”
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有点苦。那吼叫信的内容他现在还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后来我就没回去过。放假住朋友家,毕业也不回家。我妈最后把我从家族挂毯上烧掉了——就是那种魔法挂毯,上面有所有家族成员的名字。她把我的那条丝线烧断了,表示我和布莱克家再也没关系。”
卡伦的眉头皱了一下。“烧掉?”
“对。”西里斯说,“从那以后,我就不再是布莱克家的人了。”
卡伦沉默了几秒。“那你现在用的钱……”
“遗产。”西里斯说,“我祖母留给我的。我妈想吞掉,但魔法部有契约规定,她动不了。还有一个规定是被家族除名的继承人十九岁才能解封。所以我十九岁那天,拿到了钥匙。”
他看着篝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我用那笔钱买了叛逆号。就是想离那个家越远越好。”
卡伦看着他。“你恨他们吗?”
西里斯想了想。“恨过。现在……不知道。”他说,“我妈恨我,我大概也恨她。但我弟弟……”
他顿了顿。“我弟弟还在那个家里。他很乖,听我妈的话,去了斯莱特林。但我总觉得,他不快乐。”
卡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西里斯继续说下去。
“我在霍格沃茨交了几个朋友。詹姆、莱姆斯、彼得。我们四个,叫自己‘掠夺者’。”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一起做了很多蠢事。一起学了阿尼马格斯——就是变成动物。我变成狗,詹姆变成鹿,彼得变成老鼠。莱姆斯是狼人,我们变成动物陪他过满月。”
卡伦的眼睛亮了一下。“狼人?”
“对。”西里斯说,“莱姆斯是狼人。每次满月都很痛苦。我们变成动物陪他,他就不那么难受了。”
他看着篝火,眼神变得很远。那些满月的夜晚,尖叫棚屋的木地板,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他们三个围在卢平身边,不让他伤害自己。
“我们四个一起做过一张地图,叫活点地图。能把霍格沃茨所有的密道和人的位置都显示出来。我到现在还带着它。”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展开,给卡伦看。
卡伦低头看着那四个歪歪扭扭的签名,看了很久。“这是你们?”
“对。月亮脸是莱姆斯,虫尾巴是彼得,尖头叉子是詹姆,大脚板是我。”
卡伦继续盯着地图看。“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英国。”西里斯说,“詹姆和莉莉结婚了,在考傲罗。莱姆斯在研究狼人权益的事。彼得开了个魔法道具店。”他顿了顿,“我出发的时候,给他们每人留了一张字条。就一句话:‘出去转转。归期不定。别想我。’后来每到一处,我都给他们写信。好像这样,他们就还在我身边。”
卡伦看着他,没说话。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过了很久,她开口。“你很在乎他们。”
西里斯点点头,“他们是我选中的家人。”
卡伦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问:“那你的家人,能多我一个吗?”
西里斯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卡伦。
卡伦也看着他。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让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明亮,格外柔软。那柔软不是怜悯,不是同情,像雨林里那些能治愈伤口的泉水,温温的,软软的,渗进来。
“我不是说那种家人,”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我是说……朋友的那种。可以陪你一起冒险的那种。”
西里斯盯着她,心跳如雷,“你……”
“你刚才说的那些,”卡伦说,“家族、决裂、孤独、朋友。我都听懂了。”她顿了顿,“我父母死的时候,我也很孤独。但我有阿婆,有雨林。你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艘船。”
西里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卡伦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心疼——那种很淡的、藏得很深的心疼。
“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她说,“累不累?”
西里斯愣住了。他想起几天前,卡伦在火堆旁问他的那句话。“一个人,不累吗?”
那时候他没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回答。怕一回答,那些压着的东西就会涌出来,挡都挡不住。但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假装不累了。
“……累。”他说,声音很轻。那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像是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允许松开一点。
卡伦点点头。“那就别一个人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西里斯低头看着那只手。小小的,暖暖的,手指上还有几道被藤蔓划破的小伤口,结了薄薄的痂。但握着的感觉很稳,像雨林里的树根,稳稳地扎在土里。
西里斯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他反手握住她。没说话。但也不用说话。
篝火在烧,夜风在吹,雨林在呼吸。远处有人在唱歌,调子悠长,听不懂词,但很好听。他们并肩坐着,手握着手,看着火光跳跃。很久很久。
第二天,西里斯醒来的时候,发现卡伦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的草席卷起来了,背篓装满了,木杖握在手里。站在甲板上,辫子上系着一朵新的黄色小花——和那天去圣树时戴的那朵一样。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西里斯揉着眼睛走出去。“你要走?”
“不是。”卡伦看着他,眼睛弯弯的,“我阿婆同意了。”
西里斯愣了一下。“同意什么?”
卡伦歪着头看他,嘴角翘起来一点。那笑容里有一点狡黠,有一点得意。“你那天不是问我,想不想跟你一起去澳洲吗?”
西里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考虑了三天,”卡伦说,“现在告诉你结果。我去!”
西里斯盯着她,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那……”他说,声音因为笑而有点抖,“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卡伦说,“听说澳洲有光羽袋熊?我想看。”
西里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光羽袋熊?”
“你之前说的。”卡伦眨眨眼,“你以为我没在听?”
西里斯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提过一次——就是随口说的,没想到她记住了,“所以你是为了光羽袋熊去的?”
“一半。”卡伦说,“另一半……”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晨光在她眼睛里跳跃,让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起来像藏着两汪金色的泉水。“冒险不该孤身一人。”
西里斯愣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看着那一点柔软的、温暖的光。然后他笑了。“走吧,”他说,“叛逆号,出发。”
叛逆号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欢呼。
卡伦踏上甲板,站在他身边。晨光照在他们脸上,把整片雨林染成金色。远处的鸟开始叫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给他们送行。
叛逆号缓缓升空,朝着东方,朝着澳洲,朝着未知的冒险。西里斯站在船头,卡伦站在他旁边。
他们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