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两年前,卢平也是这样平静地对他们说“我是狼人”的。那时候他们用接纳回应了他的坦诚。现在呢?他们在瞒着他。
西里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不能现在说。现在说了,卢平一定会拦着他们。“莱姆斯。”他最终说,“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们会告诉你的。我保证。”
卢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信你。”他说。
第三周,他们迎来了第一个挑战。那天是周六,霍格莫德周末,大部分学生都去了村子。西里斯、詹姆和彼得像往常一样,借口“不想去”,躲在八楼的那面挂毯前。
他们已经开始研究密道了。“你说这后面真的会有密道吗?”詹姆敲着墙壁,“看着就是普通的石头。”
“书上说有。”彼得翻开他的笔记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提过,城堡里至少有一百四十二条秘密通道。其中七条被堵死了,三条被费尔奇发现了,还有……”
“一百四十二条?”詹姆瞪大眼睛,“那我们才找到几条?”
“一条。”彼得老实地说,“通往蜂蜜公爵那条。”
“……”
西里斯没理会他们的斗嘴,只是盯着那面墙。巨怪跳芭蕾舞的挂毯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笑不出来。他在想卢平——今天是满月,卢平现在已经在尖叫棚屋里了,把自己锁起来,等着那个痛苦的夜晚。而他们在这里,连一条新密道都找不到。
“太慢了。”他突然说。詹姆和彼得停下来,看着他。
“找密道太慢了。”西里斯继续说,声音有些紧,“就算我们把所有密道都找到,满月的时候也只能送他到门口,然后站在外面听着。帮不上任何忙。”
詹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阿尼马格斯更重要。”
“对。”西里斯点头。
“但那个也要好几年。”彼得声音里有些急切。
“我知道。”西里斯攥紧拳头,又松开。他讨厌这种感觉——朋友在受苦,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只能练着,只能祈祷时间过得快一点。
彼得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小声说:“至少我们现在能陪着他去尖叫棚屋了。以前他都是一个人走那条路的。现在他不用一个人了。”
西里斯低头看着他。
“而且,”彼得继续说,“等我们把阿尼马格斯练成,以后每一个满月,他都不用一个人了。两三年而已,他等了十几年,不差这两年。”
西里斯愣了一下。他想起卢平说“我是狼人”的那个夜晚,想起他说“每月满月我都会变身”时那种平静的语气。十几年来,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那种痛苦,每个月都要独自承受,每个月都要假装没事。
两三年,和十几年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你说得对。”西里斯说,伸手揉了揉彼得的脑袋,“我们慢慢来。”
彼得嘿嘿笑了,小眼睛亮亮的。詹姆走过来,一手搭一个。
“那就继续。”他说,“先找密道,再练阿尼马格斯。两样一起,早晚能成。”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一个月又一个月。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秋天又走了。霍格沃茨的湖水变暖又变冷,禁林的树梢绿了又黄。四年级变成了五年级,五年级慢慢向六年级靠近。而三个少年还在那个窗台边,对着月光念着那段咒语。
“阿马多,阿尼莫,阿尼马多,阿尼马格斯。”彼得的本子上已经记满了笔记。每一片叶子的更换,每一次月亮的变化,每一点药水的颜色变化。他像守护什么珍宝一样守护着那些水晶瓶——现在已经变成三个了,每人一个。
“我觉得我有点感觉了。”詹姆有一天突然说。西里斯抬头看他。
“就……心跳的时候,会有一个瞬间,觉得自己不是自己。”詹姆比划着,说不清楚,“像是身体在提醒我,我还可以是别的什么东西。”
彼得兴奋地翻开本子:“书上说那就是对的!开始有感觉了!”
西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也有那种感觉。最近做梦的时候,经常梦见自己在奔跑——不是用两条腿,是用四条。梦里他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啸,月光在前方引路,那种自由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强烈。他没有告诉别人。但他知道,那是真的在靠近。
“你们说,”詹姆突然压低声音,“我们最后会变成什么动物?”
彼得想了想:“老鼠?因为我胆小。”
“不一定。”西里斯说,“阿尼马格斯变形反映的是人的本质,不是表面性格。你胆小,但不一定就是老鼠。”
彼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猜我会变成鹿。”詹姆说,眼睛亮亮的,“跑得快,跳得高,还帅。”
“还笨。”西里斯补充。
“嘿!”两人又开始斗嘴,彼得在旁边笑。笑声惊动了路过的费尔奇,三个人赶紧熄了荧光,缩在窗台下面,等那只老猫的脚步声走远。
等费尔奇走远了,詹姆小声说:“密道的事,我们还得继续。光有阿尼马格斯还不够,得能安全地出去才行。”
“地图。”西里斯说,“我们需要一张地图。把所有密道都标出来,把所有人的位置都标出来。”
詹姆眼睛一亮:“活点地图?”
“什么?”
“我随口起的名字。”詹姆嘿嘿笑,“活着的人在地图上移动的点——活点地图。怎么样?”
西里斯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来。“挺适合的。”
彼得在旁边已经开始翻本子了:“那得用很多复杂的魔法,我得记下来……”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在三个少年身上,也照在窗台上那三个水晶小瓶上。瓶子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粉色,离血红色还有一段距离。
但他们不急。因为他们知道,终点就在那里,早晚会到。
那年冬天的一个满月之夜,卢平从尖叫棚屋回来的时候,发现宿舍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羊皮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的枕头上。他打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地图——霍格沃茨城堡的地图,每一层楼,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走廊,全都画得清清楚楚。更神奇的是,地图上有许多小点,正在缓慢移动。他认出了几个:麦格教授在变形术教室,费尔奇在三楼走廊,皮皮鬼在奖牌室……
最下面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月亮脸,生日快乐。还差最后几步,再等等我们。——尖头叉子、大脚板、虫尾巴”
卢平盯着那行字,盯着那几个名字,眼眶慢慢红了。这是他的朋友们。这三年多来,陪他走过每一个满月的朋友们。他们在做一件事——他知道他们在做一件事,虽然他们一直瞒着他——但他们从来没有忘记他。从来没有。
他把羊皮纸小心地折好,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三下敲门声——暗号。
卢平深吸一口气,说:“进来。”
门开了,西里斯、詹姆和彼得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袍子上沾着灰,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他们看着他,有些紧张,有些期待。
“收到了?”西里斯问。
卢平点点头,把那羊皮纸举起来:“这是什么?”
“地图。”詹姆凑过来,指着那些移动的小点,“活点地图。能看到每个人的位置。以后去尖叫棚屋就更方便了。”
“还没完全做好。”彼得补充,“有些地方标得不准,还得再改改。”
卢平看着他们,看着这三张熟悉的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里斯走上前,像三年前那个夜晚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煽情。”他说,“快去睡觉,明天还有课。”
卢平笑了。那是真正的、毫不设防的笑。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屋里,四个少年各自回到床上,听着彼此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沉入梦乡。
阿尼马格斯还没练成,地图还没做好,前面的路还很长。但他们知道,无论多长,都不会再是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