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苏眠的日子,和伊玄很快沦陷。
他接受了裴世矩的招揽。
裴世矩怕他还有余地,又花重金雇佣了一队吐火罗佣兵让他们接受和伊玄的雇佣,驻扎在和伊家集市的边缘。这样一来,和伊玄手里有了“自己的力量”,心里那点最后的犹豫也被填平了。
他还没有忘记苏眠教他的东西。
那些温和、耐心、徐徐图之的道理,他都记得。
他开始游说其他族长。
只有老莫,最难啃。
和伊玄亲自去了莫家集三次。
第一次,老莫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见他。
第二次,老莫见了,却只是喝茶叙旧,不谈正事。
第三次,和伊玄把话挑明了。
“莫族长,”他说,“五大家族同气连枝,这些年互相扶持,才有今日的局面。如今朝廷有意扶持西域,让我们自立一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若是点头,咱们五家一起往前走;您若是不点头……”
他顿了顿。
“我也不强求。只是后天的五家会谈,希望您不要迟到。”
老莫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失望,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我知道了。”老莫说,“后会。”
***
和伊玄走后,老莫坐在毡房里,沉默了很久。
他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被找到了薄弱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朝廷不是要五大家族乱起来吗?
朝廷不是要找知世郎吗?
那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让他们知道,这西域的乱子,不是那么好收场的。
他让人叫来了刀马。
“刀马,”老莫看着他,目光深沉,“我有一事相求。”
刀马挑了挑眉。
“什么事?”
老莫把一袋金子放在桌上。
“护送一个人,去长安。”
刀马的笑容僵住了。
长安。
那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起过了。那是他再也不想踏足的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那袋金子。
“老莫,你知道我的事。”
老莫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救过你的命,不是吗?”
刀马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老莫那双苍老的眼睛。
“送谁?”
老莫拍了拍手。
门帘掀开,一个人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红罗缎,脸上戴着诡异纹路的面具,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像个闲汉。
知世郎。
刀马的眉头皱起来。
“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他说,“这点路程都受不了,哪儿来那么大口气说要颠覆朝廷?”
知世郎歪着头看他。
“知世郎只是一个点灯人。”他说,“点灯人不需要武艺。”
“点灯?点啥灯啊?”
“民心。”知世郎说,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民心中暗藏的怒火,只需要轻轻点燃,它便会烧尽中原,再从中原烧向辽东漠北,以及这片大漠上的诸国!最后,便是花满天下的新世界。”
刀马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莫把金子推到他面前。
“帮我这一次。”
刀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金子收起来。
“好。”
***
送别的时候,阿育娅和阿妮来了。
小七看见她们,高兴得直蹦。
刀马不高兴。
“老莫,”他压低声音,“我带一个颠颠傻傻的知世郎就够难了,你还让她们跟着?”
老莫挥挥手,让阿育娅先过去。
然后他凑到刀马耳边,小声说:“阿育娅总想去长安,求了我好久。我这也是没办法。”
刀马看着他,无奈地点头。
临走前,他说了一句话。
“你忍忍,等我回来。”
老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目送他们一行人远去。
谁也不知道,这是最后的一眼。
***
众人按照老莫规划的行程,走在大漠里。
走了没多久,知世郎出了岔子。
他从马上摔了下来。
“不骑了!不骑了!”他躺在地上,赖着不起来,“知世郎不骑马了!知世郎要坐马车!”
刀马站在旁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才走了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