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只是对项目负责,文钰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僵硬的裂痕。
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接着又用那种过来人的、略带感慨的语气说,“不过宁总那样的Alpha,年轻有为,模样家世样样顶尖,盯着的人可多了。咱们这些踏踏实实干活的Beta,有时候也别想太多,做好分内事,比什么都强。你说是吧?”
“……”
她直直看过来,眼神像探射灯一般,要将文钰那些想法照得一干二净。
文钰觉得自己像个突然被剥光了丢在聚光灯下的小丑,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几乎要挂不住。
“是,您说得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晒透的秸秆,“……您路上注意安全。”
“嗐,我就这么一说!行,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
文钰终于在楼梯拐角把人送走,他顺着下班的人流一路往下,错过办公层,没拿电脑和背包,空手慢悠悠被人群送到一楼大厅。
他发散思维,漫无目的思考自己刚刚那一阵莫名的心虚,那句‘别想太多’一直在脑子里回响,身体的本能带着人停在楼下的拐角。
天色渐渐暗下来,昨晚这时候两个人暖和和的坐在车里谈天说地。
一阵寒风呼啸着灌进脖颈,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文钰忽然打了个寒颤,他的情绪,那些一直在膨胀的不安甜蜜焦虑羞赧,一切的一切都被赫然冻住。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迅速消散。
他在干什么?
手机嗡嗡作响,僵硬地打开,赵姐的电话与短信一齐涌出来。
【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怎么不回信息】
【接电话】
文钰定定的看着电话挂断,然后伸出冻僵的手,缓慢回复:
【不好意思姐,没注意信息,今天晚上也不去吃饭】
【让您担心了,抱歉】
做完这一切,拖起僵硬的步伐往酒店走。
从昨晚开始到现在为止,他的情绪丰沛得不像话,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一直淌水,根本不受控制。
文钰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一直是个平庸而稳定的beta,怎么能、怎么可能突然出现这种波动。
房间漆黑,文钰没开灯拱在被子里。
手脚团起收在胸腹,顶着那只小枕头,试图让被冬天冻僵的四肢尽快恢复温暖柔软的同时,也为自己支撑起一块安全区域。
环抱一点点收紧,试图将自己勒成一个球,被子里的空气逐渐稀薄,开始憋闷。
信息素、分化、高烧不退……
“信息素会帮你找到一切。”
“分化就好了,等你成功分化就知道了。”
“只有最高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才是真爱,就像你父母一样。”
于是他在医院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那么久,一直做着自己将分化成功的白日梦。
一直到医院下达判决:“高烧太久,破坏了体内腺体发育环境,现在已经停止发育了,腺体有萎缩的迹象。”
医生平静的嗓音回荡在耳边,久久不散。
分化前那些噪音又重现出现,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大家都这么过来的,怎么就你不行?”
“基因退化了吧,好失败啊。”
“幸好当时要了二胎,家里现在还有个小的可以指望。”
善意的、恶意的,他分不清。他看不清周围人的脸,最清晰的只有母亲愤怒的眼神和父亲最后落在他手背上的一滴泪。
像窗外不停歇的雨。
他一个人被困在那几台巨大仪器里,父母拽着年幼不肯松手的弟弟愤然离去……
然后几个朋友也跟着转身离开,最后是小蓝,小蓝临走前回了头,拉下口罩露出来的脸却变成宁时煦。
“砰”的一声,门彻底合上,房间内只剩下文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