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宁时煦很自然地走到他外侧,挡住了大部分寒风,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守在宁时煦那辆SUV,等那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的出租。
宁时煦目不转睛注视着文钰,想起昨晚他当众表示自己大众脸的话,这话还是太过谦虚了,甚至配合他的脸说出来有一种荒谬感。
文钰身高腿长,瘦瘦高高的一条,穿着黑夹克也不显得臃肿,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从餐厅门口一路走上来脸颊上被风上了点淡红,很明显。眉眼立体,脸部线条清晰利落,显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感。
但宁时煦显然没被冷住,他笑眯眯凑过去问对方:“文老师千里迢迢来出差,对象不会抱怨吗?”
文钰觉得莫名其妙,瞥他一眼,淡淡出声:“我哪来的对象?宁总是在以己度人?”
宁时煦笑意加深:“还以为文老师这么受欢迎,肯定早早名花有主了。”
文钰:“既然这样,宁总还敢孤a寡b约我吃饭?”
宁时煦脸厚初见端倪,神色自若:“毕竟我只是交个朋友,清者自清啊。”
好一个清者自清,文钰没接话,专心致志看向手机,查看他的出租还要多久。
宁时煦也没再东拉西扯。
他果真送佛送到西,一直等到把文钰送上车,出声调侃道:“这下满意了。”
文钰眼睫微微弯起,坐在车里冲他摆手。风像刀子一样,从降下的窗户口呼啸向他的脸,脸颊被冻得发疼,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回到酒店已经不早了,文钰懒得动弹,整个人窝在椅子上,上半身后仰,后颈抵在椅背边上,一张俊脸对上天花板,大脑放空,神情懒散。
他的身体还在左摇右晃试图找个舒服点的姿势,思绪早已四海八荒不知飘到哪里。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打开软件编辑出去一条【感谢宁总今晚的招待】。
然后几乎是立刻,一股滚烫的血液轰然冲上头顶,文钰的整张脸开始发红发烫,连指尖都产生一种麻痒的错觉。
猛地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脏对着那块发热的硬铁疯狂擂鼓,声音大的他怀疑能在隔壁都被听到。
发什么疯,文钰无声呐喊。
他没撤回,闭上眼,自暴自弃地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边,仿佛这样就能把两分钟前那个冲动的自己连同这条短信一起扔掉。
紧接着又把自己也摔进柔软的被窝,微微叹气,手机被扔在不远处,屏幕朝上,每一次亮屏都让他呼吸一滞。
是赵姐,她发来指示,让文钰明天赶紧去催一催表。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他忍不住去猜测:他看到了吗?是太突兀了吗?已读不回还是已经休息了?
“算了,只是普通同事之间客气一下,不要再想了。”文钰试图用理智劝服自己,却仍然忍不住持续关注。
原本整齐排布的细网逐渐拧成麻绳绞进脑子里,大脑一片混乱,太阳穴抽筋似的痛,下达不了任何指令。
好累。
由于失去了早起的邻居,第二天早上的文钰是由闹钟唤醒的。
有点遗憾,不然今早还能在餐厅遇见。
在床上等待清醒的五分钟里,文钰决定下午抽个时间去问一遍推荐表,也算是给赵姐一个交代。
至于什么时候下来……
两天内,就用这个借口尝试约一次宁时煦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超过两天,就当两个人没缘分了。
早起上班已经够痛苦了,还要想方设法约会交友,实在有点强人所难,自己也不是非要交这个朋友。
幽魂般荡到工位,一路上文钰还抽空观摩同事们的上班状况:八点二十左右各位同事才抵达酒店餐厅,说是八点半到班,其实是八点半出发吗?文钰神情微妙。
下午文钰晃悠到人事部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下班。怀着某种不清不楚的恶意,他卡着这样一个就算临时催促也来不及的时间点。
文钰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想干什么,明明自己定下的时间里还有非常充裕的第二天。
但是得到了一个模糊又准确的答案。
一个让人忍不住心怀期待的答案。
人事部传达出“大概明天就能下来了”的消息。
文钰淡淡重复道“大概明天啊。”
给他传递信息的大姐非常亲切的强调:“这时间应该是特别快了,主要是盖章,上面催的比较急。”
“上面?”文钰喃喃疑惑。
是哪个上面?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的收紧,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文钰硬生生咽回喉咙里。
这位职工显然非常热心,对公司、对宁时煦推崇备至:“昨天我们宁总特地来打招呼了,你们项目组面子真是不小,我们公司还是配合你们工作的……”
文钰脸上依旧维持得体的淡笑,轻声附和,心跳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加速,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不受控制地荡起一层层涟漪。
该下班了,大姐手上收拾东西,嘴上却滔滔不绝:“宁总那人是不错,没架子,对你们项目也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