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宁时煦，居然在这种时候发这种信息。

故意的吗？真不来吗？

文钰盯着那几条消息，把桌上那瓶中午没喝的汽水微微拧开点盖，透明的气泡噗呲噗呲往上冒，细碎的炸裂声在安静的工位格外清晰，就像他心里，某个角落也被轻轻戳到，吐出一点酸涩又雀跃的泡泡。

期待的另一面是煎熬。下班时间一到，文钰立马向赵女士报告晚饭自己解决，像只出笼的小鸟，兴奋地往外蹦。

他在大厅拐角放缓脚步，整理好表情，维持稳重人设。

果然在出门右拐的拐角发现那辆黑车，昨晚磨磨蹭蹭上车从而记下的车牌号在这一刻发挥了真正的作用。

看到并认出黑车的那一刻，他突然又有些迟疑，眼神飘忽。

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文钰转头迈步向停车场方向走去。

黑车果然缓缓拐过来，不紧不慢跟在身后，不催促，也不远离，只是沉默的并行。

直到后车不耐烦的喇叭声响起，文钰被吓得一个激灵，才转过身像刚发现目标似的，眼睛一亮，直直走过来。

拉开后排车门，空无一人。

文钰愣住，后退两步试图重新确认车牌，前排驾驶座却传来带笑的声音：

“没找错车，文先生，要不要给宁师傅个面子坐到前排来。”

文钰愕然回头，驾驶座上，宁时煦单手搭着方向盘，正转头注视着他。

眼里含笑，是热脸宁。

“宁师傅？”文钰拉开副驾门，一脚蹬上去，“宁总的司机呢？”

“特殊情况才麻烦别人，平时这车归‘宁师傅’管。”，眼见文钰拉上安全带，宁时煦启动车子，侧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特殊情况？昨晚那种酒局？文钰了然。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宁时煦还沉浸在他的角色扮演中：“客人去哪啊？”

文钰判断现在开玩笑的最好时机，大胆接话：“不知道啊师傅，请我吃饭的人呢？怎么不见？”

宁时煦非常配合：“到了您就知道了，对方叮嘱我保密呢。”

还是“热脸宁”好玩，那昨晚和今天下午的冷脸是怎么回事？

。

再次重申，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寒冷冬天的下班高峰期。

车窗外，行人匆匆，冷风阵阵，一路上绿植变枯枝，路灯和车灯交相辉映，风景单调。

车内的气氛却因持续的对话而不断熟络起来。

路上堵了近一个小时，聊天聊到文钰觉得已经与对方一见如故可以上演桃园结义的时候，终于姗姗来迟抵达餐厅。

文钰不知道选择这么僻静的餐厅用意在哪。

但这场酣畅淋漓的聊天确实为两人的关系带来史诗级发展。

“没有提前了解你的口味，按照我常吃的店选了一家，不知道合不合适。”

刚落座对面的人就发出免责声明，声音温和，把菜单轻轻推过来。

很高级，既没有图示，也没有价格。

一家全凭想象的餐厅。

文钰正好想象力匮乏，和这家餐厅适配度高达惊人的百分之零，只能按照名字猜测是否感兴趣。

来回翻看，目光却只在浅显易懂的甜点那两页来回转悠，一举一动被对面的人收入眼底。

再三纠结，菜单又被推回去，“我选择困难，还是你来吧。”

宁时煦没有再推拒，三两分钟决定好点餐，文钰对此投来羡慕的眼神。

“我可以纠结半个小时以上。”

“可能因为我对这家店比较熟悉。”所以点餐很快，文钰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但是，“其实熟悉之后反而更加……”

宁时煦很自然的接话：“那以后就我来决定。”

以后。

文钰不置可否，低头抿了口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菜上得很慢，分量也精巧。

但意外合文钰口味，两三道菜下来文钰眉眼舒展，眼尾微微弯起。

连说话都轻快了不少。

宁时煦扫一眼桌上的菜，心里略微有数，但还要问一问本人意见。

“感觉怎么样？”

“挺不错的。”文钰笑眯眯晃了晃脑袋。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都挺喜欢的。”

“那不喜欢的？”

“没什么。”

宁时煦理解似的点点头：“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很有当领导的潜力。”

怎么又来。

神经。

文钰无言以对，呐呐回复：“……一般来说，alpha更合适吧。”

宁时煦笑眯眯的，仿佛被夸的人是他自己，一本正经：“我确实更合适。”

文钰再次哽住，对方这种随时随地让人接不上话的能力，昨晚借他用用多好。

昨晚才好奇过的事，今天如此轻易就被揭晓答案，反而让人有点……意兴阑珊。

而让人丧失兴趣的罪魁祸首只会在旁边问：“怎么了？”

就像现在。

文钰摇摇头：“没什么。”

一顿饭吃完已经八点多近九点，走出餐厅，寒气扑面而来，文钰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赵姐她们加班回去没有。

文钰第一天来，决心小心做人，申请自己打车回去。

申请完全被否决。

宁时煦给予“送佛送到西”的回复。

文钰：？

“真，的，不，用。”文钰坚持，已经拿出手机，“我用软件叫。”

宁时煦看着他，霓虹灯的灯落在他眼里，明明灭灭：“这里不太好叫车。”

文钰轻：“没事，我等一会。”

宁时煦没再劝，往外走两步：“走吧，一起。”

文钰不明所以歪头看他，宁时煦的手伸到他眼前：“顺道去路边等，我刚好去开车。”

理由无懈可击，文钰拉住面前这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