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吃着盘子里谢予安刚刚默默分给她的、她多看了一眼的烤小土豆,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和满足感。眼前的场景,是她几个月前身处崩溃边缘时,完全无法想象的安宁与美好。
主餐用毕,服务生端上了那个小小的、点缀着新鲜莓果的熔岩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一支小小的数字“17”蜡烛。暖黄的灯光被姜芷晴调暗,窗框上的小灯串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快许愿快许愿!” 路星辰催促着。
谢予安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又看了看围在桌边的几张脸庞——姜芷晴和路星辰满是期待,苏槿夏和肖止息安静注视,楚悦微笑祝福,秦屿也安静的等着,而林栀……她的眼睛在暖光下亮晶晶的,映着小小的烛光,带着纯粹的、为他高兴的笑意。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吹熄了蜡烛。
掌声和祝福声响起。
“谢予安,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蛋糕被分切成小块,甜蜜微苦的巧克力浆流淌出来,混合着香草冰淇淋的冰凉,口感层次丰富。路星辰嚷嚷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被苏槿夏以“幼稚且容易造成社交灾难”为由无情驳回,最后妥协成简单的聊天游戏。
轮到林栀时,姜芷晴眨着眼睛问:“栀栀,你最近除了准备竞赛,还在偷偷忙什么呀?总觉得你好像有秘密!”
问题问得随意,却让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包括谢予安平静的注视。
“好吧,是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既然这个时候问了,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告诉大家。” 林栀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尽管手心微微出汗,“除了进入数竞的国家队之外,我……以后大学想学心理学,并且,希望能申请M国的S大,最近一直在找相关资料。”
话音落下,桌边有片刻的寂静。
姜芷晴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心理学?S大?哇!好酷!可是……怎么突然……你不是一直搞数学竞赛吗?” 她的惊讶毫无掩饰,但更多的是好奇而非质疑。
苏槿夏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开口:“S大的心理系确实位列世界前茅,尤其是认知神经科学方向。申请难度极高,对本科生的科研潜力和跨学科背景要求很严。你的数学和竞赛经历会是显著优势,但需要补充大量心理学相关的基础知识和研究经历。” 她顿了一下,“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做到。”
这大概是苏槿夏式的最高的认可和鼓励了,林栀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肖止息的眼神有些复杂,大概是想起了在基地的时候林栀崩溃和成绩下滑的几天,那个时候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是没想到真的是,而且还影响了林栀对专业的选择。
“挺好的,你……应该走一个你喜欢的专业。”肖止息说道。林栀崩溃的样子只有他是直面的,不管是从哪方面出发,他都不希望再看到林栀那般模样。
路星辰难得没有咋呼,反而表达了自己的支持:“林栀你学什么都一样的,你那么厉害肯定没有问题!”
“心理学?小栀子挺厉害的啊。”秦屿说完,又被谢予安横了一眼。
楚悦没说什么,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栀自己,都落在了谢予安身上。
他刚刚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栀。此刻,他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笃定的声响。
“想好了?” 他问,声音不高。
“嗯,想好了。” 林栀点头,与他对视。
谢予安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那就去做。” 他说。
简单的几个字,却重若千钧。
尽管谢予安之前就已经表过很多次态,但这句话还是让林栀很安心。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是一时冲动,知道她一定已经反复思量过,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全力以赴。
“谢谢。” 林栀轻声说,这次是对着所有人。
“哇!那我们栀栀以后就是心理学大佬了!” 姜芷晴兴奋地拍手,“我要当你的第一个研究对象!研究一下我为什么这么聪明可爱!”
大家又被她逗笑了,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窗外的夜色渐深,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曳,这顿生日晚餐,不知不觉变成了为林栀新梦想的小小践行会。
聚会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姜芷晴的爸爸来接她,顺便捎上楚悦。
剩下的几人也是各自打车走了,只剩下林栀和谢予安,沿着被路灯晕染成暖黄色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夜晚的风更凉爽了些,吹散了餐厅里残留的暖意和食物香气,街道安静,只有他们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给。” 林栀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小袋,递给谢予安,“生日礼物。”
谢予安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掂了掂,嘴角微扬:“不是说要保留惊喜?”
“现在就是惊喜时刻。” 林栀也笑了。
谢予安这才打开袋子,取出那个简洁的深蓝色表盒,打开,那块腕表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星辰标记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他看了几秒,然后取出手表,很自然地戴在了左手腕上,表带需要调节,他低头弄着扣针,林栀在一旁有些紧张地看着。
“刚好。” 他调整好,抬起手腕看了看,然后又看向林栀,“眼光不错,很实用。”
林栀松了口气,心里泛起小小的雀跃:“我就知道这个颜色和你很搭!”
又走了一段,谢予安忽然开口:“S大那边,如果需要找些背景资料,或者了解那边艺术学院的情况,我可以问问胡老师,他有些学生朋友在那边。”
“好啊,谢谢。” 林栀没有客气。她知道谢予安提供的帮助会是最实际有效的。
“跟你爸妈说了吗?” 他问到了关键。
林栀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先等国家队集训这件事稳定下来再说吧。而且……我得准备得更充分些,才能说服他们。”
尤其是林正言,凭借竞赛成绩申请Y国理工学院,是他为林栀规划好的、清晰可见的康庄大道,而且为此放弃了有更多资源的国际法的道路。心理学,尤其是转向M国的强校,无疑会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就说。” 谢予安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稳,“或者,需要有人陪你一起挨骂的时候。”
林栀被他后半句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沉重也散去了些:“哪有那么夸张。我会好好跟他们沟通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妈……好像已经有点察觉了,态度比我想象中松动。”
“沈阿姨一直很疼你,也最了解你。” 谢予安说,“林叔叔那边……可能需要时间,但最终也会尊重你的选择。毕竟,你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你的快乐和成长,比任何预设的路径都重要。”
他的话总是能说到她心坎里,给予最坚实的力量。
不知不觉,走到了林栀家楼下。窗口亮着温暖的灯光,父母应该还没睡。
“我到了。” 林栀停下脚步。
“嗯。” 谢予安也停下,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上去吧,集训加油。”
“你也是,画室项目加油。” 林栀挥挥手,“生日快乐,谢予安。真的,要快乐。”
谢予安看着她,夜色中他的目光深邃而温暖,他抬起戴着新表的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知道了。快上去。”
林栀转身走进楼门。直到听到她家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谢予安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腕间的新表。
深蓝色的表盘倒映着路灯的光,指针沉稳地走着,他抬起手,对着光又仔细看了看那些细微的星辰标记,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