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 谢予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栀抬头,他不知何时已经来了,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外套,肩上随意搭着个帆布画袋,额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微微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没什么,晒晒太阳。” 林栀站起来,把礼物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冰激凌呢?”
谢予安挑眉:“藏什么?礼物?我的?”
“生日礼物当然要保留惊喜。” 林栀理直气壮。
“行吧。” 谢予安也不强求,很自然地接过她另一个装着教辅书的袋子,“走,听说那边新开了家意式手工冰激凌店,用料很实在。”
冰激凌店人不少,他们排了一会儿队,谢予安让她选口味,林栀要了榛子巧克力和覆盆子双球,谢予安则选了单一的、颜色很正的开心果味。两人拿着甜筒走到店外的休息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
春日下午的风暖洋洋的,带着植物萌发的清新气息。林栀小口舔着冰激凌,甜腻冰凉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很满足。
“国家队集训什么时候开始?” 谢予安问,目光落在远处广场上追逐鸽子的孩子们身上。
“大概五月中下旬,持续到七月出国比赛前。具体通知还没下来。” 林栀回答,“这之前还得拼命学学校课程,不然高三总复习跟不上。”
“能平衡好吗?” 他转过头看她,语气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相信她能处理好的笃定。
“尽量吧。有了之前的经验,现在更知道该怎么分配时间和精力,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休息。” 林栀说着,想起那些心理学书籍里学到的压力管理技巧,“而且,我觉得……我可能找到了比单纯追求竞赛名次更让我有动力的事。”
“心理学?” 谢予安准确地接上。
林栀点点头,并不意外他能猜到,之前他们之间很多时候不需要把话说完,尤其是之前谢予安就对她的状态有所了解,也看着她买下那本心理学的书。
“嗯。我查了很多资料,M国的S大的心理系很强,而且鼓励本科阶段进行跨学科探索。我的数学和竞赛背景,也许能成为申请时的独特优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感觉像是突然转向,和以前所有人预期的路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她之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当时竞赛结果出来后她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是学心理学,但是当时太突然了,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是冷静下来仔细想了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想走心理学的方向。
“那又怎样?” 谢予安的语气很平淡,却有种强大的安抚力量,“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预期出来的。你觉得适合,有兴趣,有能力去学,就去试。至于别人的预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你什么时候真的完全按照别人的预期活过?不是一直有着自己的想法?”
林栀愣了,好像确实是这样,她痛苦、崩溃都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妥协过,一直都在纠结、犹豫、自我怀疑。
“你说的对。” 她舔掉最后一点蛋筒脆皮,感觉心情像此刻的天空一样明朗开阔,“不过,申请很难,S大更是难上加难。我得做好规划。”
“需要帮忙就说。” 谢予安也吃完了他那份冰激凌,抽出纸巾递给她,“画图、整理时间线、或者当你又钻牛角尖时把你拉出来——这方面我好像还挺有经验。”
他指的是她之前竞赛压力崩溃的事,虽然林栀没有给他讲过,但他能从那通电话里发现出不对劲。林栀耳根微热,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小声嘀咕:“……那是意外。”
“是是是,意外。” 谢予安从善如流地点头,眼里笑意加深,“有了方向是好事,比……某些浑浑噩噩的人强多了。” 他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林栀听出他大概又想到了家里那些事,便没有接话。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享受这难得的、不被打扰的午后闲暇。
“对了,” 谢予安忽然想起什么,“下周六我生日,家里……大概会意思意思办一下。老头子发了话,估计得露个面。不过晚上应该能溜出来,姜芷晴不是说要给你庆祝?一起?我请客,地方你们定,别太闹就行。”
他提到家里时,语气里有一闪而过的淡漠和讥诮,但很快被对晚上安排的小小期待取代。林栀知道,那个所谓的“家里意思意思”,多半是谢敬渊为了维持表面家庭和睦、或许还夹杂着一些社交目的的例行公事,对谢予安而言是种负担。他能想着晚上和朋友们一起过,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庆祝。
“好。” 林栀答应下来,“我和芷晴商量一下地点。苏槿夏……我问问她来不来。楚悦……”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谢予安。
谢予安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说:“随你,你想请就请。不过别太复杂,人少点清静。”
他的态度很明确,一切以林栀的意愿和场合的舒适度为准,除了自己过生,也有给林栀庆祝的意思。
夕阳西斜时,两人起身往回走,谢予安很自然地把她的书包和礼物袋子都接过去拎着,只让她拿着还没吃完的冰激凌甜筒包装纸。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
“谢予安。” 林栀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谢谢你。” 她轻声说。谢谢他的陪伴,谢谢他的理解,谢谢他在她最糟糕的时候递过来的那通电话和那句“画坏了就坏了吧”,也谢谢他此刻对她新梦想的平静支持。
谢予安脚步未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黄昏的光线给他睫毛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很轻地、带着点嫌弃意味地,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傻不傻。一直说很烦。”说了那么多遍依旧改不过来。
林栀捂着额头,却笑了。有些话,确实不必说出口,他们之间,早已跨越了需要不断言谢的阶段,这份自幼相伴生长出的理解与默契,是比任何礼物都更珍贵的所在。
夜幕缓缓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林栀知道,前路依然充满挑战——国家队的集训、繁重的高中课业、希望申请S大心理学的漫长征途以及说服父母。但此刻,走在熟悉的人身边,看着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力量。
她不再是被推着向前走的竞赛机器,也不再是那个在父母期望和自我怀疑间摇摆的迷茫少女。
她是林栀,一个在数学世界里证明过自己、在心理困境中挣扎重生、并开始勇敢规划属于自己未来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