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拿着笔的手伸了过来,在她的草稿纸上点了点。
林栀抬头,对上肖止息的目光。他没有看她,视线仍停留在自己的演算上,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先考虑将这个求和转化为特征和,利用特征的正交性简化。核心是要找一个好的光滑函数来逼近区间示性函数,减少边界误差……”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像以前无数次讨论时那样,如同她给他提示的那样,提示了最关键的思想和入口。
这恰到好处的点拨,瞬间驱散了林栀眼前的迷雾,她立刻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感,低头演算起来,笔尖流畅了许多,虽然中间仍有卡顿,但总算能一步步推导下去。
讲座结束,王教授留下思考题作为今晚的附加作业,人群散去时,肖止息收拾好东西,对还在整理笔记的林栀说:“晚上小组讨论,我们重点攻一下王教授留下的题。你……”他停顿了一下,“先把思路理清,别急。”
林栀点头,她知道肖止息在给她时间,也在用一种不伤她自尊的方式提供帮助。
晚上小组讨论的氛围比昨天好了很多,也许是因为今天林栀的状态稍有回升,也许是因为肖止息有意无意地引导和调和。
那道数论思考题确实很难,四个人花了近两个小时,才勉强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证明框架,其中还有几处细节需要进一步严格化。
林栀在其中贡献了几个关键的想法,尤其是在利用泊松求和公式进行转换的那一步,她的直觉起到了作用。
当她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思路时,肖止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其他两个男生也露出了认同的表情。
那一刻,林栀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属于数学本身的纯粹快乐。那种被问题本身吸引,与同伴思想碰撞,最终窥见一丝真理微光的瞬间,是曾经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讨论结束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两个男生先走了,肖止息却慢吞吞地整理着满白板的公式。
“今天……谢谢。”林栀轻声说。
肖止息擦着白板,背对着她:“谢什么?题目是你自己解的。”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她,“林栀,你很厉害,一直都很厉害。偶尔状态波动很正常,别因此否定自己。”
他很少说这么直接的话,却奇异地带着力量。
“明天……”肖止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明晚你有安排吗?听说附近有个观星台,天气好的话,能看到不少东西。学校没法出去,只能这样找找乐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换换脑子。”他的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紧张。
林栀想起后天的心理咨询预约,也想起自己依旧混乱的心绪。她摇了摇头,歉意地说:“明天晚上……我有点事,已经约好了。”
“哦,没事。”肖止息很快地说,转回去继续擦白板,只是动作似乎快了一些,“那就下次。”
离开讨论室,林栀慢慢走回寝室,夜空晴朗,果然看到了几颗稀疏的星子。她想起肖止息说的观星台。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兴致勃勃地答应,带着笔记本,一边看星星,一边和他讨论天体运行背后的数学原理。
可现在,她只想尽快回到那个安静的单人间,等待后天晚上的那场未知的对话。
手机震动,是母亲沈若发来的消息:“心理疏导安排好了吗?如果需要钱或者别的帮助,及时说,注意休息。”
依然是简短而略显疏离的关心。林栀回复:“安排好了,后天。谢谢妈,我会的。”
她熄了屏幕,靠在寝室的门上,门外是寂静的走廊,门内是还未散去的孤独。
肖止息的关心像冬夜里的篝火,温暖却无法驱散她心底所有的寒意,父母的关切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看得见,却难以真切感受。
真正的战役,或许要从后天才真正开始。
她必须独自面对心理医生,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创伤,然后,才能找到重新连接世界的路径。
她希望,那个时候,她还能有勇气继续生活,答应肖止息关于天文台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