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觉得那很遥远,甚至带有某种不光彩的标签。可现在,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浮木。
她需要有人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需要有人教她,怎么从这片黑暗里走出去,需要药物?需要治疗?需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靠自己,好像不行了。
这个认知带来一阵尖锐的耻辱感,但紧随其后的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
承认吧,林栀,你扛不住了。
你不需要一直“完美”,一直“坚强”,你可以……脆弱,你可以……求助。
眼泪流得更凶,但最初的、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恐慌和窒息感,似乎随着这个认知,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她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只是几分钟。
当她终于能稍微抬起沉重的头时,脸上泪痕冰冷,眼睛肿痛,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未平的呼吸。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已不像刚才那样完全失控。胃部的绞痛缓和了一些,但恶心感仍在。
她看着窗外,天边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灰白,黎明快来了。
新的一天,集训还要继续。教授要讲课,小组要讨论,测试不会停止。
而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心理崩塌。
她慢慢站起身,腿脚发软,扶着桌子才站稳。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泼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又清醒了一点。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眼神空洞而惊惶,陌生得让她心惊。
这就是现在的她。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依然颤抖,但已能勉强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
拿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谢予安的聊天界面。他简单的话语,他发来的油画局部……那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温暖、专注、有条不紊。
她手指颤抖着,退出界面,在搜索框里输入:“青少年心理援助热线”。
然后,停顿。
又删掉。
现在还太早,而且,在集训基地,打电话并不方便。她需要更切实的、能尽快获得帮助的途径。
她想起集训带队老师里,好像有一位负责学生生活的女老师,姓周,看起来比较温和。也许……可以先试着和她说说?不一定全部坦白,但至少可以询问一下,基地有没有相关的资源,或者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小小的、试探性的计划。像在黑暗中摸索到的一颗小石子,虽然不能照亮前路,但至少让她知道,手可以动,可以尝试去触碰。
天光渐渐亮起,窗外基地的轮廓清晰起来,依旧是那座安静、专注、充满挑战的“孤岛”。
林栀换下被冷汗浸湿的睡衣,穿上常服。动作缓慢,像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
镜子里的人,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那彻底的恐慌和空白,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带着痛楚的清明。
她知道,崩溃不会因为天亮了就消失,那种悬在深渊边缘的感觉还在,身体的异常反应可能随时卷土重来。前路迷雾重重,竞赛、课业、治疗,每一样都沉重如山。
但至少,在经历了几乎灭顶的绝望之后,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我生病了。
我需要帮助。
这或许不是出路,但这是她必须踏出的,第一步。
她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向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冰凉。
推开门的瞬间,走廊里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隐约传来早起同学洗漱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