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笑了笑,没有揭穿他,她拿起一块樱饼,小口吃着。甜而不腻的豆沙馅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学习带来的疲惫,似乎被这小小的甜点抚平了些许。
“竞赛,”谢予安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声音混在风里,“在什么时候?”
“下周六。”林栀说,“初赛。”
“紧张吗?”
林栀沉默了片刻,诚实地说:“有点。但不是因为考试本身。”
谢予安侧头看她。
暮色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里有一种他熟悉的、被压抑的迷茫。
“我爸妈……”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们昨天又和李教授吃饭了。李教授在国际上挺有名的,他说,以我现在的成绩和竞赛潜力,申请Y国皇家学院的本科直录都有可能。”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谢予安听懂了。那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压力——一条更清晰、更不容偏离的轨道被铺在了面前。
“你想去吗?”他问,声音很轻。
林栀看着手中咬了一半的和果子,久久没有回答。晚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神飘得很远。
“我不知道。”最终,她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我好像一直在为别人的期待活着。他们为我规划好了一切,我只需要沿着那条路往前走。可走久了,我连自己想去哪里都忘记了。”
谢予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她不需要建议,只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听众。
“谢予安,”林栀忽然转头看他,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你画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谢予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自由。”
“自由?”
“嗯。画笔在我手里,线条怎么走,色彩怎么涂,都是我说了算。就算画错了,也是我的错,我可以改,可以覆盖,可以重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那种感觉……很好。”
林栀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在天台上画画。那时候的谢予安总是画得飞快,线条大胆张扬,画错了也不在乎,直接涂掉重来。而她自己,连在草稿纸上演算都要写得工工整整,生怕留下错误的痕迹。
“真好。”她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谢予安看着她,忽然说:“林栀。”
“嗯?”
“你也很自由。”他的声音很认真,“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林栀愣住了。
“你解题的时候,那些思路,那些巧妙的转化,不是别人能教给你的。”谢予安继续说,“那是你的东西。就像我画画一样,那是我的东西。”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们可以给你地图,但怎么走,用什么样的速度走,在路上看什么样的风景……这些,是你自己的选择。”
暮色完全笼罩了天台,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像倒置的星空。风依旧很大,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林栀看着谢予安,看着他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轮廓,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此刻却异常温柔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胸腔里那股一直沉甸甸压着她的东西,又松动了一些。
“谢予安,”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予安别过脸,耳根又红了:“……又来这套。”
林栀笑了,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她拿起另一块和果子递给他:“你也吃。”又将速写本递过去,“你可以在上面添点新画了。”
谢予安先接过和果子,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吃完了。
又接过速写本:“行,画好了拿给你。”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夜色中的城市,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有一种无声的交流在流动,比言语更加深刻。
不知过了多久,林栀的手机响了。是沈若打来的,问她怎么还没回家。
“我马上回去。”林栀对着电话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挂断电话,她看向谢予安:“我得走了。”
“嗯。”谢予安点点头,“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下消防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走到巷口时,谢予安突然说:“周六。”
“嗯?”
“竞赛那天,”谢予安看着她,“加油。”
林栀的心轻轻一颤。她点点头:“嗯。你也是……画画加油。”
谢予安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走,上车。”
等林栀跨上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很凉,今晚没有星星,但城市灯火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