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长和陈民都是一愣,一个对视后,阿长问道:“哪一首,说说你记得的给我听听,我念给你听。”
黄棉莺微微偏头,陷入回忆之中,从朦胧的记忆中将清晰的孩童念书的声音抽出来,她学着陈季远摇头晃脑地说:“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说完这两句,她轻声笑了两声:“我家季远念书念得真好。”
阿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此刻才真正清楚陈民的父亲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叫民,正如黄棉莺说的,陈季远他书念的真好,比他念的好太多了。
陈民,陈民。
城民,村民,都是国家之民。
他的爱人,是其中最最普通、不起眼的那一个,而万千普通,不起眼的黎民百姓聚成一个国。
国乐民安,国亡民艰。
阿长眼圈绯红,感觉自己甚至有些喘不上气,他一只手死死攥在了胸前,连皮带肉,一阵绞痛。他颤抖着抬起眼睛,眼里还有血丝,直直看向陈民,想叫他,可话到嘴边,却觉得爱人的名字都烫嘴。
嘴唇颤抖着张合,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句不确定的问句:“我...该怎么办?”不清楚他是在问自己还是陈民。
情绪起伏太大,阿长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竟瞬间昏了过去。陈民吓得连忙去接,好在他动作快,阿长倒在他的怀里,并没有伤着。可陈民依旧慌了神,他把阿长紧紧抱在怀里,嘴唇被吓得直打颤。
“阿长...阿长,你别吓我啊......”陈民得不到回应,只得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看向身旁,黄棉莺呆愣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人可以帮他了。
陈民急出了眼泪,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处理不好:“我该怎么办啊,阿奶......阿长,我该怎么办啊,你醒醒别吓我啊......”
院子里只有他无助的哭声。
该是老天不忍,竹子冲出了院子找来了巧刃,被竹子咬着衣服扯来的巧刃本来并不太情愿,直到听见陈民的哭声。他冲进院子,看见陈民抱着阿长已经瘫在了地上,哭得有上气没下气,一旁的摇椅上的黄棉莺呆愣着,没什么反应。
他忙上前先确认了黄棉莺的状况,再伸手去探阿长的脉搏,确定没什么大事后才开始安抚陈民。
“人没事人没事,你别哭了,再哭现在也是醒不过来的。”
话说得不好听,但陈民听进去了,他控制住自己决堤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体面一些。
等陈民缓过阵来,巧刃和他一起合力将阿长扶到床上躺下,回了院子里,陈民照看着黄棉莺,巧刃则去了厨房。他手艺不精,做出来的东西只能勉强糊口,可陈民的状态并不好,他不放心让人进厨房,只能让陈民和黄棉莺跟着他糊弄一顿。
好在黄棉莺并没有别的症状出现,说什么都乖乖照做,没有折腾陈民,吃完饭安安稳稳回了房间,睡得也快。
两人退出房间来到阿长的床边,陈民伸手给他掖了掖肚子上的被子,对巧刃道:“今天多谢了。”
巧刃摇摇头,说:“在下该做的。不过陈公子,你不用太过担心徐公子,他毕竟出身武家,身体不差,从战场下来总归受点刺激,养养就好,不是大事。”
陈民:“......好的。”
巧刃凭着武人的习惯又左右叮嘱几句,陈民都一一记下,再三道谢将人送出了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人走远一些后,刚想关门,一阵风吹来,八月的天里,竟有些冷。风吹过他,拂过后山一片片竹海,竹叶随着风过一层层波动,恰如水流一般形状。
“哗啦啦”陈民扭头看向后山的竹林,好吵。
又一阵风吹过,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