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长梦中呓语本来就说不太清楚,断断续续的,陈民便更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急得冒汗,刚想再凑近些,阿长似噩梦惊醒猛地坐起了身,撞得陈民整个人往后栽去。
“天!”陈民痛呼一声,倒在了床尾。
阿长喘着粗气,听见陈民的声音回了神,看着倒在床尾的陈民,他伸出手,把人拉了起来。
“阿民哥,你怎么了。”
陈民捂着撞得生疼的耳朵,半眯着眼睛看他:“被你撞的。”
“啊,没事吧,我看看。”说着阿长扒开了陈民捂着耳朵的手。
耳朵红得像开水里烫过一遍,他轻缓地用手揉着,嘴里道着歉:“对不起阿民哥,对不起对不起,怎么办被我撞成这样。”
陈民任他揉着,问道:“你还好吗?痛成那样。”
阿长手上动作不停:“我,我好像不太好,梦见很多事情,很乱,梦里,我…我好像还挺伤心?很愤怒,什么都好像有一些,还有”他停顿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心虚“我好像不是炊事兵。”
陈民有些无语,这不用专门说:“好,不是,还有吗?”
“我还差点被杀了,那个人的刀刺在了我的胸口......”他解开自己胸口的衣服,胸口的平安扣内圈有一个细小的缺口,平安扣下的皮肤上,有一道疤,从胸口中间往上到锁骨,很长但不深。
陈民记得这个疤,他当初刚捡到阿长,清洗身子的时候就想,这个疤位置如果起手狠狠扎进去,人早没了,但是偏偏被平安扣给卡住了,还比其他地方的伤口都浅上许多,真真是救了他的命。
“平安扣卡住了剑头,我趁机反握住了对方的手,也把剑刺了过去,血溅了我一脸,滴进我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了...”说着他再次按住了太阳穴。
陈民握住他的手:“不用这么着急想起来,不要为难自己。”
阿长回握着,感受着对方手的温度,这样让他得到了些轻微的缓解。
“好。”
两军混乱交战,耳边厮杀声不断,周围全是倒下的人的尸体,阿长低头看见了自己手中的长剑,再抬头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和他相同阵营军服的男人,跪在敌军的马下,男人伸手去抓马上的人,嘴里是听不清楚的哀求,马上的人满脸鄙夷,阿长心中顿时被愤怒灌满,熟悉的杀意瞬间包裹了他。
“钟来!!!”
撕心裂肺的喊声吓醒了睡在旁边的陈民,他伸手附在阿长的脸上,阿长的脸上都是汗。
床头只点了一盏小灯,看不清周边环境,阿长没有从噩梦中抽离出来,在手覆上来的一瞬间阿长就用力握住了,不同以往,力道大得陈民倒吸一口气。
陈民忍着痛温声唤他:“阿长...”
阿长听清声音后下意识松了手,人还喘着粗气:“阿民...”
陈民顾不上还在痛的手腕,再次伸出手,阿长脸上的薄汗被他擦去,安抚意味地摸了摸他的头。
“大夫开了安神的药,我去找掌柜...”
话还没有说完,陈民便被阿长拉了怀里,整个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顷刻间卸下全部防备,越藏越深的动作,还透露出一丝依赖。
“阿民哥,好恐怖...”他的声音闷闷的,听在陈民的耳朵里全是委屈。
陈民顺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恐怖我们就不想了,我去给你煮点安神的药。”
阿长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头也在颈窝拱了拱:“不用,你陪着我就好了。”
他说话的热气在陈民脖颈周围打转,时不时拱头的动作都挠得陈民有一些心痒。
“好,我陪着你。”
陈民顺着阿长头摸到背,安抚着,轻柔舒缓。
“阿民哥,我不是炊事兵,我也不叫阿长。”
陈民并不惊讶:“那你叫什么?”
阿长又拱了拱他:“我,还是有些想不起来。”
“那你想起什么了。”
“想起一个……人...”他藏在陈民怀里,眼神在提到这个人的瞬间被无尽复杂的情绪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