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时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小陈的号码。
“小陈,我哥这几天有什么情况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时总,您知道了?”
“说。”
小陈叹了口气:“时锋总这几天……状态不太好。白天正常上班,开会、批文件、见客户,什么都干,但一到晚上就……”
“就什么?”
“就去望欲酒吧。已经连续四天了。听苏总助说,每天都喝到凌晨才回家,第二天又照常上班。”
时钰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知雪那边呢?”
小陈的声音更低了:“郑小姐那边……她最近除了工作和陪薛阿姨,还在……相亲。”
“什么?!”时钰眉头拧起来,“这个郑知雪现在有事都不告诉我了?”
“就上周开始的,见了两个,也是听苏总助说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时钰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回去:“行了,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点开赵坤泽的对话框,飞快打字:
【今天别来接我。我有事处理。】
对方秒回:【收到。】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多余的话。
时钰盯着那个“收到”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
***
傍晚八点半,望欲酒吧。
工作日,酒吧里人不多。赵坤泽坐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Mr.goal新调的酒,听谢之筠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响。
他下意识转头,看见时钰气呼呼地冲进来,脚步带风,目光直直扫过大厅,然后朝包厢区走去。
她根本没看见他。
赵坤泽放下酒杯,站起身。
谢之筠愣了一下:“干嘛去?”
“你先喝着。”他已经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包厢门没关严,虚掩着,里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赵坤泽在门边站定,没有进去,只是倚在门框上,透过门缝往里看。
时钰站在包厢中央,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瞪着沙发上的人。
时锋窝在沙发角落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七八个空酒瓶。他衬衫领口敞着,头发凌乱,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那儿一动不动。
“时锋,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时钰的声音又脆又亮,“你三十岁的人了,在公司里一呼百应,在外面谁不给时总三分面子?结果呢?感情不顺,不解决问题,把自己喝成这个德行?”
时锋没说话,伸手去够茶几上最后一瓶没开的酒。
时钰一把抢过来,“砰”地顿在桌上。
“你够了!”
时锋的几个朋友缩在沙发另一边,大气不敢出。
赵坤泽倚在门框上,看着时钰那副小豹子似的模样——眉毛竖着,眼睛瞪着,双手叉腰,整个人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他忽然觉得,她生气的样子怎么这么好看。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其中一个人立刻站起来,连连摆手:“时钰妹妹别生气,别生气,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三个人鱼贯而出,经过门口时看见赵坤泽,都愣了一下,但谁也没敢多问,快步溜了。
时钰目送他们,正要转身继续骂,余光扫到门边的人——
赵坤泽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正看着她。
时钰看见他一愣,本来就带着气,随即瞪大眼睛:“就一天不让你接,你至于跟踪我?”
“我的酒吧。”
她噎了一下——自作多情了。半天憋出一句:“有钱真了不起。”
他点点头:“嗯。了不起。”
“懒得管你,别耽误我教训怂货。”她转身面向时锋,继续输出。
“你知不知道知雪最近在干什么?相亲!你养了这么多年的人,是给别人养的?我以为你急着帮郑家平反是有私心的,我以为你是想早点把人娶回家!结果呢?事办完了,人跑了,你在这喝闷酒?”
时锋还是不说话。
时钰一把抢过他刚拿起来的酒瓶,时锋又要去拿另一瓶——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时锋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时钰的手还举着,掌心发红。
时锋慢慢转回头,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光。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扇巴掌,而且是被一个自己绝对不能还手的人打。
时钰喘着气,胸口起伏,瞪着他。
门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时钰转头,看见赵坤泽正看着自己,眼里全是笑意。她狠狠瞪他一眼,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赵坤泽也不挣扎,顺着她的力道,乖乖地跟着她走到时锋面前。
“你,学学他!”
赵坤泽被她拽得踉跄一步,站稳后,弯着腰,表情无辜地看着她。
时钰指着赵坤泽,对时锋说:“你看看这货,他想跟我结婚,千方百计,不遗余力。什么招数都用上了。脸都不要了!你呢?养的老婆是给别人养的?”
赵坤泽在旁边听着,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说“老婆”。
虽然是在骂人,虽然是在举例,但她说的是“追老婆”——他的老婆。
他心里美得冒泡,面上还要端着,只能小声嘟囔了一句:“夸我呢。”
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也想被扇巴掌。”
时钰本来就气,看着赵坤泽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哥哥一蹶不振的德行,抬手就给了赵坤泽一巴掌——
很轻,像拍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