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郑知雪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也是个闷骚的。
她识趣地起身,对时钰轻声道:“姐,我去那边跟几个律所的朋友聊聊。”
时钰下意识想嘱咐什么。
郑知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她开口前便浅笑着接道:“放心。我的事,我自己肯定会上心的。”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时钰,又掠过面前静立等待的赵坤泽,笑意加深。
郑知雪翩然离去,将这一小方空间留给了他们。
周遭是喧嚣的交谈声、笑声,但两人却仿佛和众人隔着一层透明的结界。
时钰抬起头,迎上赵坤泽的目光,视线再次细细描摹过他身上的西装,从挺括的肩线到收束的腰身,再到那别致的立领和袖口暗纹。
“合身吗?”她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杂音。
赵坤泽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当着她的面,双臂自然地向两侧微微张开,然后,稳稳地、缓慢地原地转了一圈。
这个动作由他做来,并不显女气或滑稽,反而有种展示珍贵藏品般的坦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然而,以他的身份和此刻所处的场合,这个举动实在太过显眼。立刻,周围不少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好奇、探究、惊讶……种种视线聚焦在他,以及他面前的时钰身上。
时钰的脸颊“腾”地一下漫上热意,她慌忙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干嘛突然转圈?” 语气里带着嗔怪和一丝窘迫。
赵坤泽停下动作,重新面向她,神色坦然,仿佛刚才那个引人侧目的行为再正常不过:“合不合身,你自己看。” 他言下之意是,光说没用,展示给你看最直观。
“……合身。” 时钰败下阵来,诚实地给出评价,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很合身。” 岂止是合身,简直是相得益彰。人衬衣,衣衬人,相得益彰得有点过分了。
“嗯。” 赵坤泽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看来,你还挺了解我的。” 指的是尺寸、风格,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你的身材比例很标准,数据不难把握。” 时钰试图让对话听起来更专业、更商业一些。
“确实。” 赵坤泽坦然接受了这个客观评价。
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甚至还隐隐带着点“我知道自己很帅”的神情,但奇异的是,这份自信并不惹人讨厌,反而有种基于事实的、坦荡的吸引力。时钰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坦荡,直视着他的眼睛,补了一句:
“而且,很帅。”
赵坤泽明显顿了一下。他微微偏头,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听清:“什么?没听清。”
时钰知道他是故意的,她索性抬起下巴,迎着他带着玩味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重复,音量足以让离得近的几个人隐约听见:“我说,赵总,您穿这身——很、帅。不可以吗?”
赵坤泽看着她微微泛红却强作镇定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簇不肯服输的亮光,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真实的愉悦。
“当然可以。” 他说。
从小到大,夸他帅的人不计其数。外貌的赞美对他而言,早已是最乏味、最无法触动心弦的恭维。他更看重能力、头脑、格局。然而,此刻这句来自时钰的、带着别扭却无比真诚的“很帅”,完完全全取悦到了他。
受用得很。
“呦呦呦——!我这是瞧见谁了?”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谢之筠晃着一杯香槟,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眼神在赵坤泽的新西装和时钰之间来回逡巡,“啧啧,这叫什么?郎才女貌,赏心悦目啊!咱们这会场的灯光都得为二位让让道儿。”
赵坤泽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瞥了谢之筠一眼:“这种级别的科技峰会,你来干什么?”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你不配出现在这么专业的场合”。
谢之筠浑不在意,耸耸肩:“你管我?我来凑凑热闹,感受一下前沿科技的熏陶不行吗?” 他晃着酒杯,笑嘻嘻地,“再说了,我要是不来,怎么能亲眼目睹咱们赵总今天这么……惊艳四座的演讲呢?还有这身行头,新做的?不错啊,有点人味了。”
赵坤泽没接他关于衣服的话茬,目光转向时钰,语气平淡,却像是特意说给她听的:“本来这种演讲,我也不是次次都亲自上。”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但有人说,今天有‘戏’看,我就来了。”
时钰听出他话里的指向,心里悄悄想:那今天来的人都沾我的光喽,免费上了一节大师课。
“戏?什么戏?” 谢之筠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像拨浪鼓一样立刻转头看时钰,又看赵坤泽,眼睛发亮,“一会儿还有节目表演?歌舞小品?魔术杂技?”
时钰看着谢之筠这副完全抓不住重点、还自动脑补出奇怪画面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谢之筠说:“谢小叔,你看我。”
“啊?看你啥?” 谢之筠果然一脸懵懂地看向她的眼睛。
赵坤泽也带着一丝好奇,将目光投向时钰。
只见时钰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谢之筠,非常精准、非常用力地,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噗——” 赵坤泽一个没忍住,低笑出声,随即握拳抵在唇边,试图掩饰,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谢之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涮了。他指着时钰,又看看难得笑出声的赵坤泽,悲愤道:“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算了算了!我走,我走行了吧!跟你俩待在一块儿,显得我格外白痴!”
他作势要走,赵坤泽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你白痴可不是被我俩显得。”
时钰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确实。”
谢之筠背影一僵,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那一眼扫过去,只见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冷着脸说最毒的话,一个忍着笑点最狠的头,明明是合伙欺负人,偏生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次,又像是天生就该这样一唱一和。
谢之筠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的样子,比这场峰会上任何一个画面都更刺眼。刺眼得让人不想多看,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他“啧”了一声,端着酒杯,气呼呼地、大步流星地融入人群,寻找能衬托他智慧的聊天对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