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浩莹端着香槟杯，身姿优雅地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径直朝赵坤泽与时钰所在的方位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浅棕色女士西装套裙，内搭的丝质衬衫在领口处系着精致的蝴蝶结，干练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柔美，妆容精致得体，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

“赵总，时钰妹妹，聊着呢？”她在两人面前停下，声音柔和，“方才赵总的演讲真是高屋建瓴，听得我受益匪浅。尤其是关于数据底层逻辑打通的见解，与我们夏家正在推进的医疗大数据平台项目，理念上不谋而合。”

赵坤泽微微颔首，神色是惯常的疏淡客气：“夏小姐过誉。夏家在医疗产业的布局深远，尤其是高端私立医院网络和尖端检测设备代理这两块，根基扎实。”

“根基再扎实，也需要跟上技术变革的浪潮。”夏浩莹笑容不变，目光转向时钰，语气更亲切了些，“时钰妹妹家的新能源和精密制造，可是未来的硬通货。不瞒二位，家兄最近也在关注清洁能源方向，尤其对时氏在储能系统上的技术积累很感兴趣。或许，在‘医疗+能源’的特定场景解决方案上，我们几家能有合作的空间？”

她抛出的话题具体而务实，显示出来打招呼并非单纯客套。

时钰迅速进入状态，微笑回应：“莹莹姐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时氏确实有专门面向特殊场景的定制化能源方案团队，回头我可以让项目经理准备一份详细的能力介绍和案例参考，发给夏总团队看看。”

“那先谢谢时钰妹妹了。”夏浩莹举杯示意，目光在赵坤泽与时钰之间轻轻掠过，笑意加深，“有赵总掌舵的坤宇在高端制造和资本层面的加持，有时家的技术落地能力，再加上我们夏家的终端应用场景和市场渠道，若是能促成三方合作，倒真可能开辟出一片新蓝海。”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赵坤泽，肯定了时钰，也抬高了自家，将可能的合作前景描绘得清晰诱人。

“合作共赢，始终是商业的正道。”赵坤泽言简意赅，算是为这场短暂的商业试探做了定调。

“正是。”夏浩莹满意地点头，识趣地不再深入，毕竟这只是峰会间隙的寒暄，“那我就不打扰二位深入交流了，那边还有几位老朋友要打个招呼。期待后续详谈的机会。” 她朝两人优雅地举了举杯，转身款款离去。

目送夏浩莹走远，融入另一圈交谈的人群，赵坤泽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回时钰身上，随即，他目光微微一凝，落在了她空荡荡的左手腕上。

那枚天空蓝的玉镯，今天没带。

“我送你的玉镯，”他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不戴？”

话音落下，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瞬间，他脑海中几个画面迅速串联起来——拍卖会上，与时钰竞拍这枚玉镯的，正是刚才那位夏家千金；方才夏浩莹过来打招呼时，目光似乎也曾若有若无地扫过时钰的手腕；再往前，那次在新国礼“打扰”她与夏家兄妹吃饭时，她手腕上也是空的……

原来如此。

并不是跟他赌气。

是在夏浩莹面前，刻意不戴。

夏家比时家根基更深，权势更盛。那枚玉镯，是她们曾在拍卖会上公开争夺过的物件。如今这镯子在他赵坤泽手中，又经由他送给了时钰。如果时钰堂而皇之地戴在腕上，出现在夏浩莹面前，那无异于一种无声的、甚至略带挑衅的宣告。而以时钰的性格和目前的处境，她选择收敛，将可能的不快和比较降至最低。

赵坤泽看着时钰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她一直是个有格局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显，什么时候该藏。在夏浩莹面前不戴这镯子，是周全，是给对方面子，也是为更长远的可能铺路。

他向来欣赏识大体、懂进退的人。可这一瞬间，看着自己送她的东西因为她这份“周全”而被收起，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细究的不适。如果是他，属于他的东西，无需置喙任何人的眼光。

沉默了两秒，忽然问：

“不委屈吗？”

时钰正望着夏浩莹离去的方向，闻言转过头，对上赵坤泽了然深邃的目光。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了然。他明白了。跟太聪明的人打交道，有时候省事得让人无奈，有时候也透明得让人无所遁形。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反问道：“委屈什么？”

“自己喜欢的东西，”赵坤泽的视线扫过她空无一物的手腕，又落回她脸上，“因为某些原因，不能随心所欲地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