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了。”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赵坤泽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抬眼望过来。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很快熄灭。他合上电脑，放到一边。“睡得好吗？”他问，语气寻常。

“嗯。”时钰撑着坐起身，薄毯滑落。她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早已暗透，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渲染出一片模糊的光晕。“几点了？”

“六点二十八。”赵坤泽看了一眼腕表。

“那我们走吧。”时钰掀开毯子，穿上鞋。胃部还有些隐约的不适，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

“好。”赵坤泽站起身，“你缓一缓，不急。缓好了，带你去吃点东西，医生说了，需要进食温和易消化的。”

“嗯。”时钰点点头，没有拒绝。

两人一时无话。赵坤泽走到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忽然问：“你们时家，最初是做农业项目起家的？”

时钰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是。我爷爷那辈就是跟土地打交道。小时候，家里还会组织我们这些小辈去自家的试验田里体验，插秧、摘果子什么的，美其名曰‘不忘本’。”她想起那些沾满泥巴却无忧无虑的童年午后，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赵坤泽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她。他想起第一次在“云隐”相亲吃饭，她看着一桌精致菜肴，第一反应是问“会不会浪费”。当时他略感诧异，只觉得这女孩家教极好，懂珍惜。现在想来，那份对粮食下意识的珍视，或许就根植于时家与土地最朴素的连接里。

“你们家从你父亲这辈转型扩张，眼光和魄力都很足。”他评价道。

“是。”时钰声音平和下来，带着一种谈起家族理念时的郑重，“农业是根基，但市场在变。不过，做得再大，有些东西不能忘。我爸常说，企业做到一定程度，尤其是在民生相关的领域，某种意义上就是在为国家做事。为国家做事，就是为老百姓做事。这是时家祖辈传下来的心思，也是我和我哥必须扛起来的责任。”

“你们兄妹俩，”赵坤泽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缓缓道，“做得很好。”

时钰迎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确认：“谢谢夸奖。不过，这不也正是赵总你最初在我身上看到的价值之一吗？”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一个家世清白、有担当、能扛事、未来大概率能经营好一个家族企业的合作者。你看人，眼光确实很准。”

赵坤泽沉默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辨不清情绪。

几秒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平稳：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听不出肯定，也听不出否定。

时钰移开视线，弯腰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吧，我缓好了。”

赵坤泽直起身，走过去替她拉开了休息室的门。在她经过他身边走向门外时，他的目光落在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上。

价值......吗？

好像有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