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手掌贴上她胃部的那一刻,赵坤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画面——
老宅的院子里,奶奶坐在藤椅上,也是这样,一下一下地替爷爷揉着胃。那时爷爷也是胃不好,每到换季就犯病,奶奶从不说什么,只是把手搭上去,慢慢地揉,直到爷爷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小时候他问奶奶:“这样揉有用吗?”奶奶笑着说:“有没有用,你爷爷知道。”后来爷爷走了,奶奶有段时间总是一个人坐在那张藤椅上,手搭在空荡荡的扶手上,像在揉着什么。
赵坤泽从没想过,这个画面会被他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把手这样搭在另一个人身上。
时钰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这不对吧?她脑子嗡了一下。他摸我?直接上手了?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皮肤上,那力道适中,按压的位置恰好缓解了最难受的那股痉挛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不知所措的舒适。
我最讨厌别人不经同意碰我了! 这个念头本能地跳出来。可奇怪的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着,没有如往常般立刻弹开或出声拒绝。甚至,在那恰到好处的揉按下,疼痛真的在一点点纾解。
完了。
完了完了。完蛋了。
一个更清晰也更让她心惊的认知浮现。时钰,你完了。你这是……被温水煮青蛙了。
从默许他的午餐,到习惯他的照顾,再到此刻竟然不排斥他如此亲密的触碰……她是什么时候,防线变得这么低了?
赵坤泽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他的动作专注得像在处理一项重要工作,目光落在她微微放松的眉心上,低声问:“好点没?”
时钰胡乱点了点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烫得厉害。
男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手下未停,语气却沉了沉,带着警告意味:“你以后,再敢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我会……”
话没说完,时钰也顾不上尴尬了,赶紧打断他,怕他说让时家破产。她猛地抬起另一只没被按住的手,飞快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这幼稚到极点的举动让赵坤泽动作一顿,随即,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但声音依旧板着:“别乱动。再动,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我不负责。”
时钰立刻僵住不动了,捂耳朵的手还举着,表情却定格在一个滑稽的、敢怒不敢言的瞬间。
赵坤泽重新开始他规律的揉按,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执行“缓解胃痛”程序的机器人。
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时钰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疼痛缓解后,那股荒谬感涌了上来,她没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赵坤泽抬眼:“笑什么?” 他伸手,指背碰了碰她的额头,“疼傻了?”
“没。”时钰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嘴角还残留着笑意,眼神有些飘忽,“就是突然想起来,小说里不都那么写吗?十个霸总里,九个有胃病,标配。结果倒好,” 她自嘲地撇撇嘴,“你这个霸总身体倍儿棒,我这个苦哈哈的打工仔,倒是先得上了。”
赵坤泽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地接道:“看来小说写得还挺写实。你这个‘霸总’,确实有胃病。”
时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这声“霸总”带着点调侃,却也隐含认可。她摸了摸鼻子,讪讪道:“……确实。”
这时,护士走了过来,礼貌地打断:“时小姐,赵先生,胃镜和其他检查的设备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进去了。”
赵坤泽这才收回手,站起身,仿佛刚才那亲昵的举动只是例行公事。他看向时钰,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手背和胃部残留的温热触感尚未完全消散,时钰看了他一眼,心底那锅温水,似乎又悄无声息地,升高了一度。她低低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