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只是送你。不提合同。”

时钰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但最终只看到了他的认真、笃定，以及百分之百的真诚。几秒后，她肩膀一松，笑容重新变得明亮：“那我收！我很喜欢。”

“那假如，”赵坤泽忽然向前倾了倾身，眼神里带上一丝探究的玩味，“我用合同威胁你呢？不签就不送。”

时钰眨了眨眼，几乎没怎么思考：“那我就用别的筹码跟你换。”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有点赖皮的弧度，“或者……求求你？”

赵坤泽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难得的、真实的愉悦。

“不用你求，”他说，眼神温和下来，“也不威胁你。”

时钰也笑了，小心地将玉镯放回盒中，盖好：“行了，礼物也收了，给老板干活去喽。”她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赵坤泽叫住她。

时钰回头：“怎么了？”

“不戴一下吗？”赵坤泽已经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拿过那个丝绒盒子。

不等时钰回答，他已经打开盒子，取出里面那枚天蓝色的玉镯。又从盒内衬布的暗格里抽出一小块专用的软布，仔细地擦拭了一下镯身——尽管它已经纤尘不染。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轻轻握住了时钰的左手。

时钰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赵坤泽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有细微的薄茧，是常年握笔和运动留下的痕迹。他的动作很稳，握着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手背轻轻抚过，像在寻找最适合的角度。

就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忽然在她的手背上顿了顿——在她右手中指根部的骨节上，有一颗极小的、淡褐色的痣，像不经意间溅上的墨点，又像棋盘上精心落下的一枚黑子，静静点缀在那片白皙之上。

这个发现让他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他捏着玉镯，将镯口对准她并拢的指尖，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背。

他没有急着推进，而是先调整角度，让镯子以最顺滑的路径进入。

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谨慎，仿佛在穿过一道极窄的关卡。

玉镯冰凉的圈口触到她的指尖，然后极慢、极平稳地滑过指关节，每当遇到些许阻力，他的动作便会停顿，轻轻旋转一下玉镯或调整她手指的弧度，直到它顺畅地通过，最后稳稳地滑落至她的腕间。

整个过程中，他低着头，神色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什么精密的操作。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线条在侧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时钰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轻微的气流。

她的心跳，在他握住她手的瞬间就开始失控，此刻更是乱七八糟地撞着胸腔，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如此郑重其事地为她戴上这枚玉镯，心里某个坚固的角落，好像无声地塌陷了一小块。

“圈口刚好。”

赵坤泽松开手，却没有立刻退开，目光落在她腕间。

天蓝色的玉镯圈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大小正好。那抹清澈的蓝色与她今日的衣着相得益彰，更衬得她手腕肌肤如玉，清丽又大气。

“好看。”他说，声音有些低。

时钰这才回过神，慌忙将视线从他还未完全退开的脸上移开，看向自己的手腕。

玉镯贴在皮肤上，起初是微凉的，很快便染上了她的体温。它在光线下流转着柔和莹润的光泽，仿佛真的将一小片天空或海水戴在了身上。

“好看。”她也轻声重复，指尖忍不住轻轻转动了一下镯子，听着它与腕骨轻轻相碰时发出的、温润的细微磕响，“确实，该是我的。”

“嗯。”赵坤泽应了一声，终于退后半步，目光却仍停留在她脸上，“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嗯？”时钰抬眼，还有些沉浸在玉镯带来的悸动里。

“上次，”赵坤泽提醒，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促狭，“在某个生日会上，某人可是亲口答应，会给我一份‘包您满意’的回礼。”

时钰“啊”了一声，终于想起来了。她给他定制的礼物——一套西装，是请了那位脾气古怪但手艺绝伦的老师傅亲手做的，工期排得紧，确实还要差不多一个月才能拿到。

这次的西装是真的专门为他准备的。

“我给你定制的，”她连忙说，语气诚恳，“差不多一个月才做好。没忘的，真的。”

赵坤泽看着她有些着急解释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忘就行。”

“没忘没忘，不敢忘的。”时钰连连保证，腕上的玉镯跟着晃了晃，那抹蓝色随之晃眼。

赵坤泽点了点头：“嗯。”

时钰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快要被这莫名升温的气氛和仍未平复的心跳弄得手足无措了。她抱起西装外套和空了的礼盒：“那……那我先去工作了？”

“嗯。”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来。

午后的阳光正好铺满她半个身子，她举起戴着玉镯的手腕，对着赵坤泽的方向轻轻晃了晃，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明亮夺目的笑容。

“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声音清澈至极。

“谢谢你，赵坤泽。”

赵坤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后。办公室重归寂静，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方才那份鲜活的喜悦。

他走到窗边，目光落在下方城市如棋盘般的街景上，许久未动。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细腻的触感和温度。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原来赠人礼物所获得的愉悦，并非仅仅停留在精心挑选时的笃定与等待送出时的雀跃。

最令人心动的，是当那份心意抵达对方手中，看见她眼底骤然亮起毫无保留的惊喜与纯粹的热爱时，自己心底随之悄然满溢的那份陌生而丰盈的满足感。

这份喜悦，是一场不断攀升、最终圆满的抵达。

因为那份礼物，是真正用了心的。

因为收到礼物的人，是真正能懂得这份用心，并为之欢欣的。

阳光温暖地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满室清辉之下，晃眼的到底是哪块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