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流淌在车窗上,街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金线。车内很安静,路上也没有其他车辆,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轻柔的风声。
“你可以眯一会儿,”时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到了我叫你。”
知雪摇摇头,侧过脸看他:“不用。我陪你聊聊天,怕你也困,不安全。”
时锋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放心吧。你哥哥我车技很好的。”
短暂的沉默后,知雪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生日礼物……喜欢吗?”
“喜欢。”时锋回答得很快,也很笃定,“很好看。”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是你自己画的吗?”
“不然呢?”知雪挑了挑眉,语气里故意掺进一丝揶揄,“我找个人画你的肖像,还有什么心意吗?”
“不是不是,”时锋立刻解释,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慌乱,“不是这个意思。”
知雪看着他下意识绷紧的侧脸线条,忽然觉得逗他很有趣。她放松了语调,轻笑道:“逗你呢。是我自己画的。”
时锋似乎松了口气,声音也柔软下来:“只是……你好久没画画了。收到你的画,我很惊喜。”
“那我可有退步?”
“没有。”他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还是很厉害。”
“那是喽。”但是比我妈妈还差一点。
知雪将视线转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语气随意,却藏不住那点小小的骄傲,“我准备了好久。画纸都是提前几个月在国外定制的。”
时锋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沿着方向盘向中间滑动,随后又滑回了原位,这是他心情愉悦时不经意的小动作。
“到时候,我把它挂在我办公室里。”
知雪心里漫开一阵甜,面上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故意拖长了尾音:“随便喽~反正礼物都送给你了。”
她当然知道他会喜欢。小时候,时锋最爱看她画画。她能坐一整天,他就安静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陪她一整天——太近怕影响她,太远又看不真切。她小时候不明白,那些线条和色彩逐渐成型的过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自己在画。但他就是那样看了许多年。
后来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不再有时间画了,他也没有机会再看作画的人了。
但幸好,她明白他在看什么了。
“你画得简直像把我真人刻上去了一样,”时锋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是照着照片画的吗?”毕竟以前总是陪她写生、临摹。
知雪愣了一下。
——她根本没用照片。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的眉骨弧度、眼尾细纹、微笑时嘴角牵动的肌理,每一个细节都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清晰得像早已刻在她脑海里。
“……啊?”她短暂地卡壳,随即飞快地掩饰过去,“嗯。照着照片画的。”
“很厉害。”时锋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重新拿起画笔,第一张画的就是我。我很荣幸。”
“嗯。”知雪靠回椅背,语气故作轻松,“所以我觉得,应该配得上做你的生日礼物。”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时锋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认真,“应该是我的生日,配得上你的礼物。”
知雪没有反驳。
她轻轻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落在时锋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骨节分明,稳定有力。视线慢慢上移,划过他利落的下颌线,专注的侧脸,被路灯偶尔掠过的眉眼。看着看着,连日积攒的倦意悄然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她睡着了。
醒来时,知雪有一瞬间的恍惚。
车已经停了,停在出租屋楼下熟悉的位置。车内灯没开,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蓝光。她转过脸,看见时锋也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
他也睡着了。
知雪静静地望着他。睡着的时锋收敛了平日里的沉稳持重,眉眼舒展,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些。下颌冒出了一点淡青的胡茬,在微弱的光线下勾勒出淡淡的阴影。
鼻梁好高。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