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浓,庭院里的地灯映着青石小径,勾勒出两道一前一后的影子。
时钰将赵坤泽送至车旁,黑色轿车静伏在一棵老树下,司机见人过来,立刻下车准备开门。
赵坤泽抬手止住:“稍等。”
司机会意,坐回驾驶座,将车窗升起。
空气里飘着晚香玉若有若无的气息。时钰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脸上是宴会散场后尚未卸下的得体微笑。
“跟我结婚,”赵坤泽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平和,“怎么样?”
又来?突然袭击,趁我不注意,就会答应你吗?
时钰唇角的弧度丝毫未变,只是往前走了半步,径直替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她微微偏头,灯光在她眼中折出一点浅淡的光:
“赵总,慢走不送。”
每一个字都裹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像精心包装的钝刀。
很好。又一次拒绝我。
赵坤泽看着她那副无懈可击的假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他不急不缓地坐进车内,在车门合上前,抬眸看她:
“期待下次见面。”
车门轻叩关上。
车窗缓缓降下半寸,“好好休息。”
车子平稳滑入夜色,尾灯在转角处消失。
时钰站在原地,直到引擎声彻底远去,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是在民政局有KPI吗?逮着我一个人刷?”
嘴角那抹公式化的笑意倏然消散,换上了卸下重负般的松快。她转身快步朝别墅走去,脚步轻盈得几乎要跳起来。
疲惫的一天终于结束啦!
主卧的灯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光晕染开一小片宁静。
晚上九点半,柔软的羽绒被里终于挤进了两个人。
时钰呈大字型摊开,满足地叹了口气:“终于能伸伸腿了。”
知雪面对着时钰侧躺着,指尖绕着发梢,忽然开口:
“时钰。”
在人前,她是时家收养的“妹妹”,规规矩矩唤一声“姐姐”,那是给外人看的体面与分寸。但只有她们两个人时,那些必要的表演便褪去了。
这是她们心照不宣的约定:关起门来,她还是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郑知雪,可以直呼其名,仿佛时光从未断裂,郑家未曾倾覆,她们仍是并肩躺在草地上分享秘密的两个小女孩。
“嗯?”
“你喜欢赵坤泽吗?”
“!”
时钰像被按了开关,“腾”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瞪大眼睛:“你疯了?谁喜欢他?”
她拉了拉滑落的睡衣肩带,表情又惊又好笑,“刚躺下就问这么吓人的问题,还让不让人睡了?”
知雪没说话,只是借着床头灯的光,静静看着她笑。那笑意很浅,却像能穿透什么。
“笑什么?”时钰被她看得发毛,“都给我笑毛了。”
“因为你好笑啊。”知雪声音里也带着笑。
“郑知雪!”时钰扑过去挠她痒痒。两人笑闹着滚成一团,被子都被踢到了脚边。
闹够了,时钰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半晌才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
“如果非要说‘喜欢’……那我对他,大概是‘慕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我想像他一样强。或者说,比他还要强。”
这样就能护住想护住的人,不必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从高处跌落。
后面这句她没说出口,但知雪听懂了。
“你能做到的。”知雪的声音很轻,却笃定,“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野心。我一直都知道。”
静了片刻,知雪又说:“其实你和赵坤泽很像,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啊。”时钰下意识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