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陆续移步至主厅,时锋走向给宾客指完路后独自站在廊下的郑知雪。
她背对着热闹的方向,望着远处渐暗的天际线。晚风撩起她耳边的碎发,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又安静。
时锋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在她身边站定时,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刚才在主厅的事……我都听钰钰说了。”
郑知雪转过头看他。
“我会让何家付出应有的代价。”时锋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郑知雪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扬起一个很轻的弧度:“好呀。听时锋哥哥的。”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时锋心头一震。自从她来到时家,自从她开始刻意保持距离,就再也没听过她这样叫他了。更让他意外的是,她这次竟如此坦然接受了这份庇护。
郑知雪看出他的惊讶,轻声说:“姐姐刚才跟我说,坦然收下你们对我的好,才是真的对你们好。经过今天的事,我觉得说得有道理。”
时锋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嗯。你姐姐说得对。”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转了个话题:“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郑知雪点点头:“挺好的。带教律师很专业,教了我很多实务技巧,学到不少东西。”
时锋听着,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这么多年,她好像从没这样夸过自己专业。这才多久,一个带教律师就这么轻易得了她的认可?
但他面上只是平静地说:“那就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那个……今天结束可能会比较晚。”
他顿了顿,看她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而且你喝了点酒,虽然不多,但开车总归不安全。家里司机今天也忙,要送好几拨客人……”
他稍作停顿,声音放软了些:“还有……钰钰刚才悄悄跟我说,她想你了,好久没一起睡了,今晚想跟你聊聊天。”
这个理由让郑知雪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时锋看在眼里,继续道:“妈说给你准备的房间一直留着,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你要是愿意,就跟钰钰住她那屋,或者住你原来的房间都行。”
他絮絮地说着理由,一个接一个,像在小心翼翼地搭一座桥。郑知雪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
等他说完,她才轻声问:“还有呢?”
时锋一愣。
郑知雪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坦然而清澈:“就这些理由吗?”
时锋忽然有些慌。他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还有那种了然的神色——就像小时候她总能看穿这个比他大五岁的哥哥那些笨拙的借口一样。
“没事儿,”他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刻意轻松起来,“你要是有事,晚上结束我送……”
“那你呢?”郑知雪打断他。
时锋顿住。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远处主厅飘来隐约的音乐声,近处白玉兰的香气若有似无。时锋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没有躲闪,没有试探,只有平静的等待。
“我当然希望。”时锋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
郑知雪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春夜里第一缕暖风,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什么。
“那我就留下来。”她说,“今天寿星最大。”
时锋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眼睛亮起来,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那种纯粹的高兴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让他看起来不像个三十岁的企业掌舵人,倒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礼物的少年。
“那、那……那我们回正厅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我要讲话了。”
三十岁,好像并不是一个令人焦虑的年龄。至少此刻,他只觉得一切刚好。
郑知雪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