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功夫哪里学的?没见过。
转头看去,柳琮赔笑脸非常不好意思,反观骆天锡,依旧一脸愤愤不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然而陆文荇此时是“主事”,不能带头破坏安静,于是维持秩序,想着等散学再说。
很快又有一张纸团飞来,落在他怀里——
散学后,你与卢景赐比拼,看孰优孰劣。
还没完了!
陆文荇发觉自己低估了这年轻气盛少年的好胜心。他应该是比骆天锡大的,所以面对此情此景,一点儿“迎战”的意思都没有,又压下不表。
然后很快又多了个纸团——
谁不来谁小狗。
陆文荇:“……”
以大欺小真的好吗!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为什么不能好好读书!他干脆借题发挥,“小骆侯,请你坐好,不要做与学习无关的事。”
骆天锡愤愤不平,一头扎进臂弯睡大觉,柳琮戳了戳他,“你别睡了,想比拼下课再说,给人难堪多不好。”
“是他要给我难堪。”骆天锡怎么想都想不通,自己的招式为什么会被陆文荇轻而易举看破。
“这才哪跟哪,就算是为了他,也没必要亲自来净林书院啊。听话,比拼完,就回别野准备过年去。”
兄弟俩窃窃私语,与此同时何绥刚好回来。
“哎,卢舍人还没来?”
“嗯,不知哪里有事拖延住了。”陆文荇道。
现在整间学堂,除了骆天锡和柳琮那儿,剩下的基本上不说话。何绥看不下去,攥了张纸,扔向柳琮。
“谁啊,不长眼——”
柳琮回过头就看见何绥冲自己扮鬼脸。
“虫虫,别说话了,就你俩能说会道的。”
“别叫我虫虫了!”柳琮恼了,怕何绥抖落出不该说的,赶紧闭上嘴。
何绥暗爽,小声对陆文荇附耳道:“管他叫虫虫,特别有用,他就怕别人叫他虫虫呢。”
“小名?”
何绥点头。
“那你的小名是什么?”陆文荇装作满不在意问。
何绥正准备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怎么,要抓我的把柄?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告诉你。”
陆文荇皮笑肉不笑,写了张纸条:
今晚打算做鱼,看来不需做你的。
何绥咽下这口气,拿过纸条在下面写,很快又传了回来。
狐奴。
陆文荇偷偷把纸条叠好藏了起来,何绥没有发现,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何绥竖起耳朵,听外面走廊的声音。他和陆文荇的座位离窗户很近,轻而易举就能听见走廊上的话。
“怎么想到回净林书院了?”
“哦,没什么,师兄邀请我过来,我就来了。”
“其实,能在这儿见到你,也挺好的,就像回到了多年前。”
“我们都老了。”
“是啊,老了,多少年了。看见他们,总感觉像是看到了我们那时候。”
“多少还是不一样的。”
何绥听声音判断出来,其中一个是晋国公裴顗,而另外一个再熟悉不过,就是卢舍人,卢蕤。他知道二人曾经是书院同窗,便没多想。
“你虽然还在这儿,可心已经不在了。而我虽无法久住,心却一直在这儿。泡桐花年年开,年年有,终究不是那年那一朵,往事如滚滚东流水,无法挽回。不知道他们这些孩子,多年后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有遗憾?我希望他们每个人都得偿所愿。”
卢蕤久久不语。
“你没什么想同我说的?”裴顗问,“每次你的消息,都是从旁人那里得知。”
“晋国公。”卢蕤语重心长,“何必刻舟求剑?人生处处青山。若说遗憾,我也有啊,可是我们必须向前,不是么?”
说罢,再没了声音,顷刻之后,卢蕤出现在课堂讲桌那里,一撇袍摆坐下。
何绥耳朵很灵,他听到墙外始终没有响起脚步声,裴顗应该站在那儿还未挪动脚步。
等到许久之后,终于有了脚步声。
而何绥此时此刻早已经跟不上卢蕤的讲课内容,于是自暴自弃,在课桌上用小刀刻狐狸。
刻完一只狐狸,他觉得还不够,就在陆文荇的桌子上也刻了起来。
陆文荇聚精会神听课,并未假以辞色,忙着记录札记,完全没看见桌子上已经多了一片菜叶子。
刚听完外面两个长辈的对话,何绥并无任何感想。少年不识愁滋味,何绥不知道什么是遗憾。他会有更多的朋友,更美好的未来,何恂疼爱他,锦衣玉食供他长大,他觉得这辈子的遗憾在遇见何恂和陆文荇前应该已经花光了。
刻完两个小东西,他心满意足,趴在桌子上左耳进右耳出。卢蕤讲的课于他而言是天书,他只要装模作样就好。
岁月悠悠,恬淡安好。所谓遗憾,对何绥来说就像战争对于久不知兵的百姓,那么遥远、虚无缥缈,连分走他一点注意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