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聚在一起,有邱楚榭带头,话说个没完,忽然他有了兴致,带着何绥来外头说悄悄话。
“你干嘛拉我出来啊?”何绥一脸的不情愿,“我好不容易见到元璞,你真的有点过分了哦,这才多大就倚老卖老?段先生也教你这个嘛?”
“呃,你简单跟我说说,就是这个元璞他,他喜欢什么?喜欢看谁的诗,喜欢吃什么?哦对,喜欢吃鱼吗?”
“他喜欢吃鱼和羊。”
“了解!”邱楚榭喜形于色,“还有呢,诗集这方面你知道吗?”
“师兄,你要不要看看我是谁?我是那种懂诗词歌赋的人吗?不过我还真知道一个,他喜欢乐府诗和陶渊明。”
“嗯嗯乐府诗和陶渊明,记住了。还有呢,最喜欢的曲子是哪首?”
何绥无语,“你自己去问他不更好?”
“小世子,你要记住一个道理,如果想投人所好,就要提前做好功课,病急乱投医、临时抱佛脚切不可取。”
“……最喜欢的曲子是《止息》,因为听了能静心。”
“那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儿?”
何绥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宅子里。”
“他弟弟不是和他关系不大好么?我要是他,我就一直往外跑了。”
何绥解释道:“他要侍奉母亲。你不知道么?他是个孝子。”
邱楚榭勉强一笑,“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双亲。”
何绥:“……”
我真该死啊。
“那最喜欢吃的水果和菜呢,都告诉我吧。”
“最喜欢吃的水果?可能是木瓜,也可能是李子,柰,葡萄,梨……哎呀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水果和菜。不是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你告诉我就行了,喜欢吃什么菜式?”邱楚榭急迫追问。
“哎我不知道,我没怎么跟他吃过饭啊!”何绥抓狂,转身跑了回去。
一切差不多摸清楚,邱楚榭大概知道该怎么和沈玉阶聊天了,便施施然回到座位。
席间沈玉阶和陆文荇有些尴尬,自从俩话痨离去后,二人再没说过话,就等他俩回来呢。其后果然,何绥和邱楚榭回来后,场子又热络起来,无非是谈些家常话,以及听说过的一些家常琐事。
而后,一行人往净林书院去,邱楚榭一反上次的谆谆教诲,这次把何绥和陆文荇送走巴不得赶紧跑路。
“你这师兄挺奇怪的哈,也太热情了!”何绥不懂,一头雾水,“他们两个真的是才见过一面么?这么上赶着真的好吗!”
陆文荇约莫明白了邱楚榭的意思,何绥不明白,再正常不过。
或许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明白。
陆文荇保持沉默,摇了摇头,佯作自己也不理解。
何绥背着大包小包,“那你先去前院上课吧,我去放点东西,完事就来找你,你记得帮我说一声哦。”
陆文荇望着何绥的背影,心中酸涩。
何绥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理解他心中的想法,抑或知道了也不愿接受。可是冲动和恋慕,本身就不讲道理。这种事,只有愿或不愿,想与不想,偏偏没有该与不该。它可以萌生在两个毫不对等的人之间,也可以萌生在不该欢好的两个男子之间。
做一件明知做不到的事,在之前无法想象,可现在陆文荇确确实实在做。
他一转身,在竹林旁的小溪处看见一个人。
那人约莫不惑之年,依旧神采非凡,身材颀长,一身紫袍金鱼袋,彰显着不凡身份。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嗣音……”
洪钟金石一般的嗓音,令陆文荇驻足。
这是朝廷的一品大员?可是,究竟是谁呢?
对方缓缓回眸,并不言语。
陆文荇躬身行礼。
“你是谁?这里的学生?”中年人髭须齐整,风度翩翩,率先问道。
“在下吴郡陆文荇。不知阁下是……”
“哦,我姓裴。”
短短三个字,已经足够。
如今在朝中用事的裴家人,除了沈玉阶的父亲裴颢时任礼部侍郎外,便是身为中书令的晋国公裴顗。裴顗跟随皇帝,一路从如履薄冰的储君到君临天下,自然而然成为从龙元勋,和舒国公一明一暗,是皇帝在朝野的权力延伸。
裴顗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陆文荇回想起来,段先生说过此人曾经也是净林书院出来的,想必也是故地重游?
“你是不是该上课了?”裴顗问。
“嗯。”陆文荇点头。
“去吧。”裴顗没有打扰陆文荇的意思,“大好年华,正是勤奋治学的时候,别留下遗憾。”
陆文荇没想到裴顗竟然这么好说话,匆忙奔向前院学堂。
钟声还没响,学堂大部分人已经规规矩矩坐好,陆文荇惊讶发现,他旁边多了两个人。
正是柳琮和骆天锡。
骆天锡眼睛紧紧锁住陆文荇,好像对方做了什么坏事似的。陆文荇有些不自然,放好挎包后正襟危坐,忽然旁边冒出来一截小纸条,上书骆天锡三字。
骆天锡为什么要给他传小纸条?太令人费解了,陆文荇越想越觉得好笑,他半只脚还没迈进礼部贡院的大门,就已经收获了这么多权贵的注意,还真是牵一发动全身啊!你们这些有钱有权的人,干嘛要可着我一个人呢?
陆文荇拆开了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