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掌司这是方方面面都问到了,唯独对我的名字只字未提。”
声音从窗边传来时,陆恒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去,只见白瑾舟斜倚在窗框上,月色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清辉。
他今日只穿了件墨青色常服,衣襟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你这几日去哪了?”白瑾舟翻身入内,落地无声,脚步却带着几分刻意放重的委屈,“连个信都不给我。”
陆恒垂眸继续批阅公文:“靖安王府的暗卫,什么时候连刑狱司掌司的行踪都查不到了?”
白瑾舟走近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她:“我若真查了,你怕是又要与我置气。”他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所以我在等,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
陆恒笔锋未停,却在纸上洇开一点多余的墨迹:“你觉得兵部郎中李固如何?”
话题转得生硬,白瑾舟却低低笑了,他直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李固,为官清正,也有手段,只可惜没有背景,又不参与党争,在兵部坐了十年冷板凳,你想举荐他为兵部侍郎?”
“你觉得如何?”
白瑾舟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他好像是柳丞相的门生。”
陆恒的笔终于停住,她抬眼,眸色冷了几分。
“我没有别的意思。”白瑾舟忙解释,“此案你刻意避开了与柳相有关的所有线索,如今又举荐他的门生,那两位恐怕会疑心你与柳相之间的关系。”
“柳相若有结党营私的心思,”陆恒的声音平静无波,“以李固之能,就不会十年还是个郎中了。”
她搁下笔,抬眼直视他:“况且,如今你靖安王才是柳丞相的准女婿。”
白瑾舟忽然笑了,他缓步走回案前,俯身时墨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准女婿毕竟还不是女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阿恒,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书房内烛火轻轻一晃。
陆恒蹙眉:“这里是刑狱司。”
“那又如何?”白瑾舟非但不退,反而更近了些,他的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你不拒绝,我可就当你是同意了。”
距离太近了,近得陆恒能看清他眼中映着的烛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她下意识想后退,脊背却已抵上椅背。
“白瑾舟。”她的声音依旧冷清,心跳却漏了一拍。
白瑾舟低笑一声,终于直起身,与她拉开距离,他抬手掩唇轻咳两声,耳根却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好了,不闹你了,咱们回王府吧,我新学了几道菜,一直等你回来尝。”
陆恒沉默地看着他,烛光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暖色,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盛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她看得出来,这份感情里有真心,可正因如此,才更该断得干净,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终有一日会走到对立的两端。
“白瑾舟。”她开口,声寒如冰,“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我之间,不会有结果。”
白瑾舟脸上笑容僵了一瞬,手缓缓收紧,但很快,那抹笑意又回到了他唇角,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
“走吧,回王府。”他像没听见那句话似的,伸手去拉她的衣袖,“我保证你会喜欢那几道菜。”
“白瑾舟。”
他回过头,眼中暖意未散,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的固执。
陆恒与他对视片刻,终究在心底叹息一声,罢了,何必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天色已晚。”她移开视线,“我今夜宿在刑狱司。”
白瑾舟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随即又漾开笑意:“巧了,我也懒得回去,今晚和你挤挤。”
“白瑾舟。”陆恒的声音里带上了警告。
他却已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拿起一摞公文:“我帮你处理,还能快些。”
“刑狱司的案件,靖安王不宜插手。”
“陆恒。”白瑾舟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里压着一丝恼意。
陆恒不再理他,执笔继续批阅。
白瑾舟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走到案边,挽起衣袖开始研墨,墨条在砚台上打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墨香渐渐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