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片沉默的碎石，和越来越远的、消失其中的飞行舰。

姜默透过观察窗，看着身后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他们追进来了？

进来了也好，这里危机重重，他们想活下来可不容易，更何况是想在这里杀了自己？

他操控着飞行舰，像一条灵活的鱼，在缓慢漂移的巨石之间穿梭。

超高的精神力开路，再加上贺沉舟教他的那些技巧让他一路还算安全平稳。

一块巨大的岩石缓缓漂来，姜默猛地拉起操纵杆，飞行舰贴着岩石表面掠过，激起一片碎石。

下一秒，那块岩石顺利地挡住了身后追兵的视线。

姜默迅速调转方向，钻入两块巨石之间的狭窄缝隙。

飞行舰的翼尖几乎擦着岩石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最终还是穿了过去。

他长出一口气，将飞行舰的速度降到最低，让它随着那些缓慢漂移的碎石一起，安静地、无声地“随波逐流”。

身后的光点失去了目标，立刻开始四处乱窜。

三十分钟后，姜默看到一团火光在不远处炸开，一艘追兵飞行舰被突然加速的巨石撞上，瞬间化成一团火球。

又一个小时，另一艘飞行舰在试图穿过一道缝隙时被卡住，然后被后面漂来的巨石碾成碎片。

只剩下两艘了！

姜默看着那两个光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至少目前为止，他算是暂时安全了。

他身上的伤口都在叫嚣，腹部的伤口又渗出血来，肩膀上的伤已经和衣服粘在一起，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但他还活着。

从座位下面翻出急救箱，用颤抖的手撕开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的衣服。

凝固的血液被扯开，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死死咬着牙，用消毒液冲洗伤口。

消毒液浸入伤口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痛的弓了起来，手指深深掐进座椅，指甲几乎嵌进皮革。

冲洗、上药、包扎，他做了一只手能做到的极限。

肩膀上的伤他自己够不着，只能咬着纱布的一头，用另一只手绕着肩膀缠了一圈又一圈。

等终于后姜默才瘫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缓慢漂移的巨石，任由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

接下来呢？

他调出导航，这里距离疗养院所在的星球，还有大约一天的航程。

不远，但也绝对不近。好消息是不需要跃迁，坏消息是他现在这艘飞行舰燃料有限，无法长时间高速飞行。

姜默沉默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走直线，他要沿着乱石带边缘，绕一条最隐蔽、最意想不到的路线，慢不要紧，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全。

飞行舰调整方向，沿着乱石带的边缘缓缓前行，像一块真正的碎石，彻底融入那片沉默的虚空。

而在帝星遥远的另一端，万里之外的天光，曾在那短暂的苏醒之后，再次陷入沉睡。但沉睡之前，它将自己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做完了。

一个微弱的信号，被他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那个信号只有简单的一个内容。

他还活着。

吴琛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医疗仓。

然后，是剧烈的头痛。

他闭了闭眼，让那些破碎的记忆慢慢归位，爆炸、冲击、护住姜默……

然后……

姜默？！

吴琛猛地坐起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比起那个，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看到医疗仓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脏兮兮的、看起来好几天没睡过觉的人，他穿着帝国士兵的制服，正抱着一个营养液的瓶子往嘴里灌，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吴琛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扫视四周，这是在一个简陋的医疗室，除了他只有这个陌生人。

“你是谁？”吴琛的声音沙哑。

那人猛地抬头，看向他。

下一秒，他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几步冲到医疗仓前，一把抓住吴琛的肩膀一连串的问道。

“姜默！姜默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坠落不见的？！你还记得吗？！快告诉我！”

吴琛被他的力气晃得头晕，用力挣开他的手。

“你先松开！到底怎么回事？姜默呢？星澜呢？”

那人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绝望，又从绝望变成崩溃。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声音发颤：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我哪里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他不在这里……”

吴琛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星澜和林枫呢？”他问。

那人抬起头，眼眶通红悲哀的摇了摇头道。

“走了，回盖亚之环了。贺景卓那边出了事，需要他们。”

吴琛沉默了。

那人又低下头，喃喃自语。

“姜默不会找不到了吧？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吴琛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问道。

“你到底是谁？”

那人深吸一口气，搓了把脸。

“陆子晞。姜默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