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在星海中平稳航行。

姜默靠在舷窗边的座椅里，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星云和偶尔掠过的小行星带。

这艘中型飞行器内部经过改装，配备了帝国最先进的防御系统和隐匿装置，此刻正以巡航速度朝着灰岩星方向。

或者说，朝着灰岩星所在星域边缘那个不起眼的疗养院星球驶去。

吴琛坐在他对面的操控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航线周围的空间分布图。

三维投影在两人之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已知的星际势力范围、跃迁点、以及……近一个月新增的十七处交战区。

“比我们离开帝星时多了九处。”吴琛的声音很沉。

手指在其中三个闪烁红光的区域点了点，“这三个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刚爆发冲突的，联盟在试探，或者说……在加压。”

姜默的视线落在那片红色区域上。

他知道那些闪烁的点不是游戏图标，每一处都代表着真实的战舰对轰、士兵阵亡、平民流离失所。

三年前他生活在灰岩星时，边境冲突还只是新闻里遥远的名词，如今却已经蔓延到如此广的范围。

“我们去的疗养院星球，”姜默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在安全区吗？”

“暂时是。”吴琛调出局部放大图，一颗灰绿色的小行星悬浮在投影中央，周围标注着“帝国控制区（薄弱）”的字样。

“但距离最近的交战区只有两次短程跃迁的距离。如果有舰队突破防线……”

他没说完，但姜默听懂了。

如果有舰队突破防线，那颗本就偏僻贫瘠的小行星，很可能会在战火中化为尘埃。

而上面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被遗弃在疗养院里的人，像三年前的他一样，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更远的后方，三艘护卫舰呈品字形跟随，彼此保持着既能随时支援又不引人注目的距离。

林枫和星澜就在其中一艘上，这是贺沉舟的安排。

姜默知道自己这艘飞行器上装满了追踪器和紧急求救装置，每一个都能在零点三秒内将精准坐标和实时画面传回“盖亚之环”。

“所以，”吴琛检查完最后一支能量枪，抬头看姜默。

吴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这趟会白跑一趟？”

姜默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才会有的狡黠和某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吴琛哥，你信不信，我们这趟去，疗养院的记录要么‘恰好’遗失，要么‘正好’被一场意外火灾烧毁，最不济也是系统故障数据全无，总之，我们想要的证据，一定不存在。”

“这么肯定？”

“不然呢？”姜默歪了歪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联盟花了三年时间布置这个局，连‘同居影像’和‘邻居证词’都准备好了，怎么可能留下疗养院这种明面上的破绽？他们又不是傻子。”

吴琛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所以你现在是在陪他们演戏？”

“是在钓鱼。”姜默纠正他，目光转向舷窗外漆黑的深空，“而且我很好奇，他们为我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是半路截杀？还是疗养院里埋伏了‘证人’？或者……”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到疗养院。”

飞行器内安静了几秒。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系统运转的细微电流声。

“怕吗？”吴琛问。

“怕。”姜默坦然承认，但随即又笑了。

“但也挺刺激的。吴琛哥，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明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跳。”

“你不是疯了。”吴琛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兄长看弟弟的温和。

“你是清醒。知道陷阱在哪，总比不知道要好。而且.......”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飞行器周围五十公里范围内的空间波动数据：“我们不是一个人在跳。”

姜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

深黑的宇宙背景中，有几处微不可察的光点异常，不是恒星，不是行星，是远远缀着的追踪飞行器。

是联盟的人。

“儿女情长的戏码。”姜默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觉得荒谬又好笑的、属于少年人的笑。

“联盟除了打仗，居然还给我安排了这种剧情。”

吴琛也乐了。

飞行器继续向前。

目的地是灰岩星附近的一颗小型居住星，那里有姜默待了三年的疗养院。

按照“剧本”，他应该急切地去那里寻找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记录。

夜色渐深，如果太空里有夜色的话。

姜默在座椅上睡着了，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吴琛调暗了驾驶舱的灯光，只留下操控台幽蓝的荧光。